冯征不慌不忙,出列答道:“回陛下,此番大考,共取一千二百人。其中,中下层士族子弟七百八十人,黔首子弟三百人,权贵子弟一百二十人。”
大殿里静了一瞬。
随即,便像开了锅一般,嗡地一声炸开了。
“什么?!权贵子弟只有一百二十人?”
“七百八!三百!合着我们老秦权贵,就一百二十个名额?”
“长安侯,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老秦的子弟,就这么不值钱么?”
“荒唐!简直荒唐!”
众权贵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有人当场便朝上拱手:“陛下,臣斗胆直言!这大考取士,我等并非不许;可这般分法,分明是厚此薄彼,欺负老秦权贵!请陛下为臣等做主啊!”
“正是!请陛下做主!”
“这法子,绝对不可取!”
殿上顿时群情激愤,乌压压跪了一片。
嬴政坐在龙椅上,不置可否,只看了冯征一眼。
冯征会意,上前一步,环视众权贵,不慌不忙道:“诸位,容本侯说一句。”
殿上略静。
“这榜上的名字,是那两万四千份考卷,一份一份改出来的。”冯征道,“批改之人,不知考生姓名;考生出身,也不曾写在卷上。诸位的子弟,若是学问到家,自然榜上有名;若是榜上无名——那考卷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你……”有老臣气得胡子直抖,“你这话,是说我们老秦的子弟,都不如那些泥腿子?!”
“本侯没这么说。”冯征淡淡道,“本侯只是说——考试面前,人人平等。谁行谁不行,卷子说了算,不是门第说了算。”
这话一出,殿上又是一阵骚动。
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品出味来了:这位长安侯,软硬不吃,硬碰是碰不过的。可自家子弟,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落了榜吧?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之际,冯征话锋一转:“不过——诸位若实在舍不得子弟流落榜外,本侯这里,倒还有一条路。”
殿上瞬间安静下来。
“本侯打算,在录取之外,另设‘暂读生’一席。”冯征笑道,“离合格线一百以内的,可交钱暂读——差线五十分以内,差一分,交一秦半两;五十分以上,每分十倍。入学之后,每月一考,连着三次合格,便转为正式弟子。”
“交钱?!”
“花钱读书?这成何体统!”
“每月还要考试?连着三次?——那不还是考么!”
权贵们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梗着脖子道:“长安侯,你这一手,是拿咱们当冤大头呢?”
“诸位说笑了。”冯征笑眯眯地道,“本侯不过是给诸位子弟,多开了一扇门罢了。进不进,全凭自愿——反正学院的门,一向是敞开的,凭本事进,不凭银子进。”
这话软中带硬,噎得那老臣半天没吭声。
殿上议论纷纷,却到底没人敢再硬顶。有那心思转得快的,已经在心里打起了算盘——差一分一秦半两,差十分十秦半两……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差了多少分来着?
而冯征站在殿上,看着这些老狐狸们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又一批银子,要送上门来了。这叫什么?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过,殿上的议论,却没有停歇。有那老臣,压着嗓子嘀咕:“咱们老秦的子弟,落了榜,不说多照顾几分,反倒要掏银子才进得了学——这算什么章程?”
“就是!咱们求的是个名额,他倒好,开口闭口,便是钱!”
“依我看,这位长安侯,压根就没把咱们老秦权贵放在眼里!”
“可不是么?考也考了,脸也丢了,如今还要拿银子去贴……”
“小声些!陛下还在上头坐着呢!”
殿上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此起彼伏。有那老臣,沉着脸一言不发;有那脾气急的,吹胡子瞪眼;也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在盘算着——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到底差了几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