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倾源高攀不上。”他什么都不是,所以高攀不上,所以我入宫来。
这话是故意说给穆重擎听的,如果是想要安抚他,那必须说的真切,之后后面那些话我真的说不出口。
这样也好,让穆重擎将我看成一个嫌贫爱富之人,于我没什么不好。
穆重擎哪里是要去看大姐的阵仗,将我丢回园子,便另寻他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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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树叶落了他一个肩头,这翡玉湖的孤岛充斥着他内心里每一份挣扎,这样的皇宫让他喘不过起来。
顾倾源双眼朝着毓清帝乘辇而去的方向,微微一眯。
呵,漫漫长路。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踏入后宫,一个人独行在庭廊里,不少奴才纷纷侧目。
“顾大人不知这后宫不能乱走的么?”
他当然知道,这后宫里走动的都是皇帝的女人,宫规森严,只是他佯装迷路罢了。
“顾某兜兜转转尚是找不到出宫的去路。”
他对孟公公解释道,孟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人,不在皇帝身边伺候着,倒是有意来找他,穆重擎的疑心病看来不是一般的重。
孟公公眯起眼,他是上了岁数的人,叫人看不清他心里的算计。
“源是这样,那就请顾大人同奴才出宫吧。”
皇帝六岁登基,他就在他身边一直伺候着,毓清帝心思藏得虽深,但刚才在九曲回廊看到翡玉湖的那一幕,他多半能从皇帝的面色中看出点什么。
顾倾源跟随在他身后走着,面色尤为平静,好比孟公公引他走的路。
这段路愈发的寂静,这样尚无后妃走动,又是死气沉沉的地方唯有通往冷宫地界才是。
想到冷宫,顾倾源的心里如遭雷击。
在大凌后宫,关在冷苑里的后妃,离宫外只有数墙之隔,白日里要听着墙外自由的喧嚣,黑夜里要听着疯女人的哭号。
这就是被关进冷宫的下场,而那里——
“顾大人,你怎么不走了?”
孟公公回过身来,看见顾倾源在冷宫周界突然停了下来。
顾倾源稳了心底的波澜起伏,平静道:“只是好奇,一路过来愈发的安静了。”
“那是顾大人不知道,这边界都是冷苑的范稠,老奴领您往这儿走,也是为了避开一些‘人多嘴杂’。”
顾倾源心下明了,孟公公此举定是出于穆重擎的意思。
“原是这样。”
孟公公是宫里的老江湖,最懂看人的心思,对这顾倾源,他心下倒是犯了难,此人要么是谦厚老实,要么就是城府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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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罗云王赈灾,本是携了国库的银两,此番顾倾源被封为钦差前往东地,穆重擎又是给拨了一笔款项。
这‘出征’的场面倒也威风。
顾倾源辞了钦差该有的仪仗,嘱咐了下首护送银两到达动地的日期,便独自一人快马加鞭现行而去。
穆裘语留下的这个摊子到底有多烂,他还得现行了解。
莫涤蕴早在城门外等候他多时。
顾倾源见到莫涤蕴骑着一匹上等的白色良驹,长发高高扎起,眉目清朗,没有少女的天真,这巾帼之气让人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