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流泪过多,泪尽了。
城阳王静静望着她,偏头背过,掩饰眼底酸涩。
预备的说辞没用上,比如苏白芷若问他遗愿三年前为什么不说,他可以辩解那是因为他发现苏白芷不怎么伤心,反而凑到他跟前晃悠,他觉得说了也没必要了;再比如苏白芷问他和林靖成是怎么联系的,他也可以编出许多许多的内容搪塞,可,完全没想到只是三个字,一切问题就已解决。
他想,虽然林靖成没说这话,可他心底定是这么想的。
舍不得。
这本就是死了的林靖成想要传达给苏白芷的,他,只是冥冥中做了次传话人。林靖成和苏白芷,本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如此相称如此契合,可老天太残忍,生生斩断一半。
苏白芷已渐渐挺直脊背。
“你不要我死,我便不死,我总是会听你的。”
“虽然,我不觉得,没了你,我如何能活得好好的……”
“……你既这么说了,黄泉路上,可得等着我……”
“你若快了,我生生世世,都不原谅你!”
……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半月,苏白芷终于没闹出什么幺蛾子,脸上甚至还多了笑,城阳王终于稍稍放心。一开始是觉得对嫂子有愧,决不能让她去死,现在,已经是不忍心她死了——当然不是对她有了什么想法,而是同样舍不得,舍不得她这样的人死了。
他没见过苏白芷这样的人,也没体验过苏白芷那样的感情,但知道这是何其的可贵。他不知道自己阻挠这二人泉下相聚是对是错,但这么做了,他敢说问心无愧。
不过,他现在要做一件不讨喜的事了……
城阳王摸摸鼻子,把一摞画像摆在苏白芷案前,苏白芷笑了笑,亲自给他斟了茶,颊边甚至有个精致的酒窝,城阳王默默感叹,有点明白那群家伙是怎么想的了。
没错,就是那“群”。
苏白芷随便执起一张画像瞅了瞅,又放下,在城阳王较为殷切的目光中又执起另一幅,再放下,无奈地对城阳王说:“陛下,您很无聊么?”
城阳王,哦不,新任的大楚皇帝陛下徐嵘尴尬笑笑:“这不是朕的意思,是他们自己的请求。”
“那陛下代我回绝了吧。”
皇帝陛下也不纠缠,点了点头:“听你的。”愈发觉得,其实给自己找个嫂子,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然,哪有现在的热闹看?
自有下人收起这些画像。画像上都是些大楚的青年才俊,当然,也有有权有势丧偶的鳏夫,他们都是对苏白芷“有意”的人。
皇帝陛下执起茶盏抿了一口,说有意,不过是觉得苏白芷很合适罢了。大楚这几年年年有皇子落马,年年有大家族被夷平,年年有祸乱争斗和动荡,甚至有一个皇帝极其冤枉地被刺死了,所有人都心中不安,而新帝登基,则把这种不安放大到了最大,显然都是怕自己在这些年中的黑历史被新皇揪住不放,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这不,都来表忠心来了。
苏白芷,在那么严重的罪名下都能咸鱼翻身,显然是在新帝面前大有能量,新帝摆明马车对她好,但没有任何将她收入后宫的意思——这是后宫嫔妃亲自探出来的,何况,虽然被逐出了家门,但苏白芷毕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妹,这身份,显然也是一层助力——苏白芷和苏青蓝都在意表象,在众人眼里,苏白芷虽被赶出家门,但她和苏青蓝的关系一直亲密。
更妙的是,苏白芷名义上已经是完完全全一介庶民了,娶这样一个妻子,还能让皇帝放心,显示显示自己是多么的纯良、没有上进心、无公害。
至于与苏白芷生死相许的那个人?——隐隐都猜得出来那个是谁——不是死了么?
持这种想法的绝对是大多数,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正是建康侯徐铭。徐铭温文儒雅,俊秀多情,是京城闺秀竞相追逐的美男子,可其实,他是个颇为洁身自好的人,传闻半个多月前的刑场之上,他对苏白芷一见倾心一见倾情,愿结为连理,许以正妻之位,他暗暗表示,不介意那些过往,只愿与她携手余生。
皇帝当个新鲜事说了,苏白芷默然不语,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苏白芷孤零零,更显得瘦小纤弱的样子,皇帝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话:“真的一点也不考虑?他也想你能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