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白,雪。
师父带个“霜”字,听着就像师徒。
纪澜看他一眼,轻轻应了声。
娄郁说到这里扯了扯嘴角,心情复杂道“我本以为……”
他说着见瑞白握在杯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以为就是件小事,纪澜是不在意的。
但当晚他用魔主的身体和纪澜聊天,听见对方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当时随便编了一个应付过去,听见那头问“哦,你有字吗?”
他顿了一下,说道“没有。”
纪澜道“我有,叫瑞白,你以后可以叫我纪瑞白。”
他结结实实愣了愣,回了声“好”。
原来先前的出谋划策、无声地守护、甚至鸡飞狗跳的相互伤害,这看似薄情寡义的孩子全放在了心上。
纪澜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渣滓,活到现在很可能是第一次有人为他闯的祸兜底、为他殚精竭虑、也为他取个字。以往那些时不时对师父的吐槽,何尝不是一种暗搓搓地炫耀呢?
娄郁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才想明白。
他怕瑞白不自在,便略过这一细节,说道“你苏醒后,咱们可能有了点革命感情,关系就不那么塑料了。”
纪澜的灵根洗得很成功,竟洗成了绝佳的天灵根,无需在意属性,五行皆为其所用。
娄郁养孩子也养出了点感情,便倾囊相授。纪澜悟性极高,即便灵气正在枯竭,也在短短数十年之内从炼气升至了元婴,差一点就能到化神。
而正道在商讨数次后,最终决定人为制造一个小世界。
那几十年他们一直在忙这件事,但临近离开,他们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纪澜身上还绑着魔族封印呢。他们怕两者间藕断丝连,不敢冒这个风险,所以想把纪澜留在人界。
当时人人皆知九霜真人对爱徒视如己出,没人敢去劝他,只能私下里接触纪澜。
但同样也众所皆知,纪瑞白一向心狠手辣,生来就没长“良心”这个玩意。他们软硬兼施压根没用,被怼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纷纷铩羽而归。
娄郁道“我当时……”
他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纪澜握着杯子等了几秒,看了过去。
娄郁扯了一下嘴角“我当时挺矛盾的。”
他不怕藕断丝连,反而怕断得太厉害,直接切断本体与分魂的联系。
他的本体和分魂虽说隔着一个封印,但其实一直是有感应的。本体在魔界,必然不能走。若真的切断了联系,导致这个支撑点也跟着断开,那九霜真人的身体搞不好会变成一具空壳,纪澜看见了会作何感想?
他想让纪澜留在人间,又觉得灵气枯竭人间太苦,不忍心让纪澜陪着他生熬。
可他又不想让纪澜跟着正道的走,若他的身体真成空壳,纪澜一时接受不了真相撒气地搞出事,到时他无法在身边护着,真吃亏了怎么办呢?
他进退维谷,不知该怎么选。
也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和纪澜分开。
纪澜听到这一句,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眼皮一跳,微微移开了视线。
娄郁轻轻笑了笑,说道“关心则乱,直到快走了我才看出来,你其实就没想跟着正道离开。”
纪澜太恨纪子坤了。
纪子坤留下的所有东西他都不想要,自然也包括身上的封印。
封印也是要靠灵气维持的,等到灵气枯竭,封印破碎,他身上的绑定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可纪澜也担心进入昆仑境会藕断丝连,导致封印通过绑定吸收昆仑境的灵气而一直不掉,便想留下亲自看着它消失。
之所以没第一时间答应正道的请求,不过是想留到后面加码,想让他们好生对待他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