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那可是了不起。"
两人正八卦着,秦炼等人也上了船,他们哪里耐烦听这些。于是,秦炼用手指在梅兰妮的背上写‘漕帮‘二字。
梅兰妮领会了,便改了话题,"二嫂,听说你家小叔是漕帮的人,那他也经常去北边?"
"那要看他那个堂口跑那里了。不过,至今他还没去过北面呢。"
"不是说每年要运漕粮入京吗?"
"你说的那是漕运,不是漕帮。"
"漕运和漕帮有什么不同?"
"漕运是官府的人,每月拿官府的奉禄,他们十人一船,十船一组,连连相保,往北的漕粮就全由他们运去,运粮时,那气势,一条条船,首尾相接,绵绵不断。在运河上,遇到漕运的船,都得让的。过关时,都是他们先来的。除了官府的东西,其他东西就由漕帮来运,延着运河,或南或北。"
梅兰妮方才知道漕帮并不经营官方的运输,他们只经营民间水运。原来,漕帮并非运河上的老大。漕运那帮人才是。
这时的物流是件很艰苦的事,要遭自然灾害的险阻,还要遭流寇土匪的袭击。不结成团,跟本无法做。陆上的运输常由各镖局来做,水上的运输则是漕帮。
梅兰妮问张二嫂,"那你们这条船不是漕帮的吗?"
"哎哟喂,我们哪得这样的运气,也是他三叔加入了漕帮的海宁堂口,和人打了招呼,给了我们些脸面,让我们在运河上讨些生活。比起在长江行船,这运河里要安稳得多,风浪小且不说,倒是没有强人。过去我公公他们走长江,几次三番被抢,血本无归。在这里大的生意我们揽不到,但小生意不断,辛苦些,也能挣下几个钱。"
梅兰妮说,"听说漕帮规矩很严的。"
"可不是这样。谁要是做了对不起帮里的事,要赶出漕帮的。重的还要三刀六洞呢。"
梅兰妮一惊,"这么厉害。"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不厉害些,哪里管得住这许多人。"
"帮会下面分了多少堂口?"
"这我也不太清楚了,海宁,苏州,杭州,镇江,常州,这些地方都有堂口,过了长江,哪些地方有堂口,我就不清楚了。"
"除了漕帮,还有哪些帮派?"梅兰妮问道。
"还有盐帮,他们也有好些个堂口。盐帮的人比漕帮的人还要光棍。盐帮的人做的是犯王法的事,他们可是在刀尖上行走。所以他们的帮规还要严。"
"有没有青帮,洪帮?"
"张二嫂想了想,"这我从没有听说过。"
梅兰妮问,"码头上装卸货的人是什么帮的?"
"谁的码头,就是谁的人。"张二嫂看梅兰妮一脸困惑,解释道,"漕运有漕运的码头,那自然是最好的。漕帮在每个地方也有自己的码头,比起漕运码头要差了些。在漕帮码头上装货卸货的人,自然是漕帮的人。还有一些小码头,不属于漕运,也不是漕帮,那谁管码头,码头上的工人就是谁的。过几天,我们要经过的枫桥那里,就是漕运码头。那里的气势,到了你就能看见,我都不用多说。"
"那你们的船只带人,不运货?"
"也不全是,有些客人贩了少量的货,随身带着,租了我们的船,人货我们都要带上的。"
"长江以北,你们不去?"
"有的时候也去,上次有个客人到宿迁,我们也去了,只是那段运河我们不熟悉,有许多规矩也不懂,做事小心翼翼地。再说,苏北和江南没得比,到那里事事不方便。而且,也没江南安全,也有听说,船上被抢的。"
"那苏北漕帮的船也会被抢吗?"
"哪个敢抢他们的船。那些强人也是有眼色的,专抢我们这种小生意的船。"
张二嫂很会说,讲了漕帮的规矩,讲了运河行船的先行权是如何定的。讲了很多运河的故事,秦炼和梅朵听住了,有时还会问上一,二。那三胞胎到底是北佬,听不懂江南方言,在那鸟语声中作鸡哚米状,张二嫂见了,笑道,"几个小哥都困了,改天再白话吧。"起身向船头去了。
梅兰妮抬头看,满天的繁星。
开了舱门和窗,放下竹帘子,散去了烟气,唤了秦炼等人进舱睡觉。关紧舱门,此时隔壁舱房里鸦雀无声,想来那蚂蝗起了作用。四下里有些蛙鸣虫鸣,不让人觉得嘈杂,随人入了梦乡。这一夜,梅兰妮他们睡的甚是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