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妮不敢带小孩在外面吃饭。别的不说,那碗筷的清洁就很成问题。这年头从不讲碗筷消毒之事。
他们今天最后的任务是找家染坊,把蜡画布染了。
好在苏州城里染坊多。此时的染坊分成大行邱和小行邱,大行邱以染成批匹布为主,小行邱却是染各类衣服,小面料,等为主。走了几家染坊。发现,每家染坊都有自己的特别颜色。有的是红,有的是兰,也有的是有好几种颜色。
几人走至接驾桥边,见一家挂着‘沁润‘招牌的染坊,门面并不大,是一家小行邱。和其他染坊一般,也是用硬木做成高高的柜台。
在苏州开染房有很多是皖南人,这家的老板正用皖南话在数落着一个伙计,"。。。。。。这下子好,青绿色都变成了黄不黄,绿不绿的,这整十斤丝,赔出去是大数,这两个月都白做。"
梅兰妮等人进门,他也没注意,还在气愤的数说。
梅兰妮听着老板的唠叨,想了想,心里有了计较。
染店老板看见,一年轻妇人,带着几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进来。打量着这行人,老板有些吃不准他们的身份。他们都穿布衣,可气质非同寻常。
梅兰妮身穿靛蓝长衣,下穿靛蓝印花的六片喇叭裙,头巾与裙子同一花色,鞋子与上衣同一颜色。这妇人身形苗条,相貌如花。气态大方。看她身边的三个小男孩,外衣和长裤皆是藏青色,而衬衫是淡蓝棉稠,三人一样装扮,四,五岁的儿童,并不怕生,另一个穿灰黑两色相拼的衣裤。着跟在母亲身边,悠然而行。
染店老板脸上换上了笑容,"这位娘子,想染些什么?"
梅兰妮从容的侧了身,答道,"我有一些蜡画布,想染成靛蓝色。需要几天?"
"一般需要十五天。"
梅兰妮拿出蜡画布交给染店老板。老板接过去,仔细验看。见是没什么破损,方收下了。记了帐,拿出一对竹牌,一块系在布上,一块交给了梅兰妮。讲好十五天后取货。到时候,交付三百二十文。
梅兰妮收好了竹牌,问道,"方才我进来时听见老板抱怨丝染坏了,能不能让我看看?"
染坊老板心想快些处理了那些丝。就取出一缟丝,递给梅兰妮。
梅兰妮接过来,凑着窗光,仔细看了看,"这颜色太老气了,我买丝是想给我儿子们织冬衣。这颜色,儿童穿太老气。"
"男孩皮实,若是嫩的颜色,恐怕经不起他们折磨。"
梅兰妮踌躇不定。染店老板又说,"若你能买十斤这色的丝,我便宜的卖与你,如何?"
梅兰妮问,"多少钱一斤?"
"这是上好的湖州纬丝,市价是一两一斤,不算染色的钱,就按丝价算可好?"
"可以验一验色吗?"
"这边请,"老板让人把丝摊在铺板上,梅兰妮看去,色彩倒是一致,梅兰妮点点头,老板让人把丝包起来。
出了染坊门,几人有些兴奋,梅兰妮抱着一包丝,"我打算用这颜色,和黑色把那幅狩猎图缂丝出来。"
齐逸说,"这个想法正不错。"
梅兰妮继续道,"一幅图用不了这些丝,最好,再另画一幅差不多的狩猎图。"
楚濂说,"还可以缂丝耕织图。"
几个人说着。一阵风吹过,梅兰妮说,"这好象是羊的膻气。"
楚濂说,"可不是吗?那有一家皮毛店。"
等他们从这家皮毛店出来,梅兰妮手里又多了包二十斤重的原毛,梅兰妮实在拿不动了,雇了两头毛驴做脚力。让两个孩子一头驴,载上丝,毛,沿着卧龙街朝南行来。到了乐桥,那里有丝店,梅兰妮进去买了十斤本白色经丝。五斤黑色纬丝,一并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