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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炮竹（第2页）

虽说有左邻右舍，但年下却不好随便串门。这年代，民间的礼仪也是有章法的。就说这东岸三户人家，金家夫妇年纪居长，所以，过年，得让人家先到他们家来拜年，后几天，他们才能回访。

再说，教堂那边，能到金家来拜年，却不能去华家拜年，因为华家目前主事的是个寡妇，虽然平时他们和华家也有来往，但过年的时候就是这点讲究。其实，再讲究些，梅兰妮是不能出来拜年的，但是她受金家的恩惠颇多，所以趁此机会表示感谢。

金伯，金姆见了他们，十分高兴。大家嘴里说着祝福的话，但绝对不能象现代这样，春节其间见人就道‘恭喜发财‘。因为这话是商人之间的行话，在那时代里，商人的社会地位底下，谁也不会没事朝他们靠。得说，‘鸿福齐天‘，‘月月见喜‘，‘年年有余‘，‘吉祥如意‘，‘福禄双全‘等等的吉祥话。年纪不过五十的人，都不能提‘寿‘字。

梅兰妮带着三个小的给金家夫妇拜了年。梅兰妮说，"以我现在这身份，很不应该大年初一的登门叨扰，只是这几个月来，受了阿伯阿姆很多帮助，所以，就不顾及那虚礼了。我是真心的感谢二位。"

金伯说，"别说那些见外的话，我们是近邻亲过远亲，来往着就好，左右大家也相互有个照应。"

金姆会说话，"我这正寂寞着，你就带着金童玉女来了，正是高兴还来不及呢。老头子，将压岁钿挪出来。"

金伯取出了几枚栓着红绳的铜钱，发给了孩子一人一个，连梅香也有。又给了梅兰妮几枚说是给另几个没来的孩子。

梅兰妮接过铜钱一看，见那红绳打了个如意结，方知，原来压岁钱是这样给的，并没有装在红包里。梅兰妮看着梅香，心里一动，嘴里客气着，"真是让你们破费了，等一歇，还是要让另外几个亲自来谢的。"

金姥一边让茶让年果，一边说，"啥破费。老清老早的，见到童子就是福气。"

梅兰妮心想还好把齐逸带了来，看来女人很少出门拜年的。

金伯说，"今早你们家放的好炮仗，乓乓响。我们这里长久没有这样闹热了。真是‘童子闹新春‘。"

梅兰妮谦虚道，"小儿们淘气，惊了你们了。"

金伯说，"诶，惊什么。初一的开门炮就是比啥人家的响，今年，看来，河对岸是响不过我们这里了。跟小人讲好，初五再要放一只更大声的，把财神迎到我们这里。"

金姆也会说，"伊格小人个个都是小财神，你看，这两个月来，神堂那边的竹器卖的多好。我们家的韭黄和豆芽也赚了一票。你只管放心，财神除了我们这块地方，别的地方不肯去的。"

金姆说话风趣，大家都笑了。

金姆打量着梅香，见她短短几天，眉头之间就放开了。上下都是新的衣裤，穿的是红底白花的衣服，深蓝的裤子，脚上一双新的深蓝面的蚌壳棉鞋。头上带着一顶和梅朵差不多的帽子，颈上围着和梅兰妮一样的围脖。穿得比梅朵都鲜亮，哦，梅朵还是在孝中。再低头看梅香的手，手上的冻疮也瘪下去了，指甲修的整整齐齐。知道梅兰妮待人是真好。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时间近午了，梅兰妮起身告辞了。金姆把竹篮空出来，里面装上了黄松糕。递给了梅兰妮。梅兰妮自然谢了一番。梅兰妮知道，这是苏州老法拜年的规矩，原篮来原篮去。

临出门的时候，金姆关照梅兰妮，"你明天一早就可以拎过来，我们是不忌讳的。"

梅兰妮笑着应了。因为，江南的年俗，初一不能往外倒东西，马桶，垃圾，都在此列。

回到家里。秦炼他们早就回家了。林永青的回礼是几块糯米糕。也给了几枚铜钱的压岁钱。

梅兰妮说，"今早上被你们的大炮仗一震，把给你们压岁钱的事给忘了。"

几个人说，"你现在记起也不嫌晚。"眼睛都瞄了一下梅香。

梅兰妮拿出七个铜板，一边用红丝线打吉祥结。一边发给他们。

秦炼拿到手就给了边峰，其他男孩见状，也学秦炼的样。边峰把到手的铜钱加上林永青给的那些铜钱数了一下，还差一枚。梅朵把手上的那枚给了他。边峰把钱整理好，用写对联剩下的红纸包了，就要出门，梅朵见状说，"你一个小孩家家的还发红包?"

边峰说，"不是我，我是替我老娘发。"

梅兰妮听不得老字，"你娘我哪里老了。"

边峰也不答话，笑着往外跑，梅兰妮喊道，"早点回来，别耽搁了午饭。"

梅朵把余下的压岁钱，都给了梅香，"这些是你师兄师姐送你的。"

梅香要客气。梅朵让她找地放好。梅兰妮在组合柜中也给了梅香一个抽屉放衣物，梅香便把那些个铜钱放进了抽屉里。

梅兰妮暗暗地观察梅香，这才是真正的小孩心劲，一天几次的乐吱吱地去看望那几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