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尽,凤国宫墙内外落英簌簌,漫天海棠粉白纷飞。
景国返程的仪仗车马早已列队整齐,旌旗猎猎,百官使臣静立等候,只待摄政王一声令下,便可启程归景。
赵薇灵立在宫门石阶旁,一身娇贵郡主华裙,眉眼扬着少年人独有的明艳傲气。
她追随南宫景多年,最清楚自家表哥的模样——世人皆道景国摄政王权倾朝野、城府深沉,可唯有她知晓,南宫景素来偏爱烈焰红衣,性情明媚张扬,潇洒坦荡,是世间最肆意风流的儿郎。
他从无半分阴郁冷寡,永远眉目带笑、自信大方,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无双的倜傥风骨。
今日离凤归国,赵薇灵心底压着连日的憋屈,却也藏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她是唯一伴他出使、随他同归的景国宗室郡主。
凤兰蝶纵使平定瘟疫、盛名加身,纵使得他另眼相待,终究是凤国旁人,留不住他半分停留。
待会儿南宫景定会唤她并肩登车,同归故土。
抱着这般笃定的念想,赵薇灵特意驻足,待凤兰蝶一袭青衣缓步而来时,她微微抬颌,眉眼盛满张扬嘚瑟,语气轻快又矜贵:
“兰蝶公主,春尽人归,今日我随表哥返程景国。从此山长水阔,你我江湖路远,不必再会。”
字字带着胜利者的轻俏。
她刻意展露这份近水楼台的相伴,想让凤兰蝶看清,谁才是能长久伴在南宫景身侧的人。
凤兰蝶眉目恬淡,浅浅颔首,不卑不亢:“摄政王与郡主一路顺遂,前程坦荡。”
可她话音刚落,一道艳绝明媚的红影,骤然穿过漫天落英,入了众人眼底。
南宫景来了。
今日的他未着朝服,一袭猩红锦袍加身,衣摆绣暗金云纹,被暮春风吹得微微翻飞,烈烈如焰。乌发束玉冠,眉眼朗润,桃花眼天生带笑,自带七分风流、三分坦荡,身姿挺拔矜贵,明媚夺目,将世间倜傥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素来偏爱红衣,,性情亦是如此——自信洒脱,光明大方,从无半分扭捏疏离。
周遭百官屏息,皆被这抹红衣风华衬得黯淡失色。
赵薇灵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
看,这是她爱慕数年的表哥。
这般风流绝代、明媚张扬的男子,本就该配世间最好的人,本就该是她年少执念里唯一的圆满。
她笃定,他是来寻她启程。
可下一瞬,那抹耀眼张扬的红衣身影,径直越过身侧的她,步履从容潇洒,未曾分给她半分余光。
南宫景穿过纷飞海棠,直直停在凤兰蝶身前。
他素来明媚带笑的眉眼,此刻温柔得恰到好处,风流不减,却独独藏了专属一人的缱绻。唇角噙着惯有的随性笑意,声音清润悦耳,坦荡又深情:
“兰蝶,我要回景国了。”
他是何等恣意张扬之人,向来不受世俗拘束,不惧旁人非议。
满朝使臣、两国宫人皆在,他依旧落落大方,明目张胆,将自己的偏爱摆得坦荡热烈。
不等凤兰蝶应声,他微微俯身,眼底风流尽数收敛,只剩认真的叮嘱:
“凤国繁杂琐事多,你性子太软,万事多保全自己。”
“待我处理完景国朝局,安顿妥当,定会最快折返凤国,寻你相见。”
字字真诚,句句坦荡。
他从不会压抑自己的心意,喜欢便是喜欢,偏爱便是偏爱,明媚热烈,人尽皆知。
红衣灼灼,落英纷纷。
这一幕,明艳又刺眼。
狠狠打穿了赵薇灵方才所有的得意与逞强。
她僵在原地,指尖骤然冰凉,脸上的张扬笑意瞬间僵死、碎裂。
原来。
他一身风华绝代、明媚张扬,不是为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