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突然感觉到惊悚。她习惯于用地面上个体武者的尺度来衡量战场。但是刚才那一幕……敌方主炮的轨迹距离黑舰义从的旗舰只有数十公里。
不到一百公里啊!以战场的规格来说,这就是“几乎命中”。
黑舰义从的旗舰刚才差一点就蒸发了。
伤亡报告突然如同瀑布一般刷新。阵型从左翼到右翼同时汇入大量的缺损报告。
李文扬却直接禁用了警报的窗口。
他现在不关心伤亡。他的思绪甚至没有停留在“旗舰差一点被击中”这件事上。预案之中早已存在旗舰被击毁时的完整指挥交接流程。就算接任的指挥官在判断力上逊色于他,在短短数分钟的交战窗口内也不会产生足以改变战局的偏差。
不会差太多。
他只关心天星舰队的伤亡。
又过了一秒,正面的天穹才开始闪烁。
仿佛炫目的舞台效果一般。
“确认攻击结果……”
他如此下令。
天星舰队此时此刻竟是折损近半?
天星舰队的阵型中同时亮起了数量远超预期的爆炸光点。有些是主炮命中后引发的弹药殉爆,有些是推进器被擦过后,残存的推进剂瞬间失控爆燃。
还有一些……
直接就是完成了从固态到等离子态的相变、只剩一团正在以球形激波向外扩散的粒子云。
恐怕黑舰义从也差不多。
概率云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收缩。
而根据己方受损状况反推出的炮击轨迹也被标定了出来。
两名无形的重装骑士,终于到了面对面互击的一瞬。
纵横交错的线段之中……因果与博弈的矩阵之中,参谋团开始了最后的推算。
只有微调的时间。
大约三万千米。在这个距离和速度下,之前的战场模型精度已经不足以支撑一轮有效的炮击。功能机释放了雷达束。主动信号以光速掠过虚空,在敌舰的表面上反射回来。
实弹武器也在这一瞬间全数释放。
整个对冲的过程之中,这些加速能力不足的武器也只有在这一瞬才有命中的机会。
而在这一瞬间……
李文扬面前的决策,终于只剩下一条线。
指挥官轻轻握住了最后落实的预案。
——要赢……
让娜的虚拟身躯甚至不由自主咬紧牙关——她在数十年的人生之中一次也没有这样做过。
——要轰下那老狗……
这个念头得到了最大范围的共鸣。
这个念头得到了最大范围的共鸣。一般情况下,指挥官极力避免舰队对冲。只有在开战之前双方对向去往同一地点、受限于工质而来不及降速的情况下,战况才会演变为对冲。
而在这个粗糙到近乎原始战术形态下,再平庸的指挥官也有机会直接击破对方的旗舰。
——要轰下那老狗……
整个参谋团都在这般默念。
一百五十年来木星重力井内的积怨烧得滚烫。一百三十年来旧三义从的愤恨也在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