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存着那点粮食很就要吃光了,而李村长他们仍没有回来,有人沉不住气了,尤其是黑子他爸爸。他认为继续这么待下去,再安全也是等着饿死,不如带了仓库里找到镰刀锄头之类想要出去找出路,顺便找找李村长他们。
但就他同几个强壮点男女准备出去时,却有三个人从外头急急地逃进了这间小小避难所。
这三人正是白家祠堂出事那晚侥幸逃生人,几天没见到他们踪迹,原来他们跟黑子他们遭遇一样,目睹了那些活尸杀人又吃人恐怖行径后,就没了命地逃,谁知却逃跑过程里怎么也找不到一条正确出路逃到村外去,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现自己这村里绕圈子,但又不像是一般鬼打墙,而仿佛像是被拖着走进一个越来越深深渊里似。
就几乎绝望崩溃时候,他们到了这栋房子前,听见了里面说话声,于是终于找到了其他存活村民。一时有些虚脱了下来,可是一听说黑子他爸要出门去寻找李村长他们,忙跳起来阻拦,说别找了,早先过来路上就见到了警察尸体,还有一些村里熟人,恐怕李村长也早已遭到不测。就算他还活着,碰到几率能有多大,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巨大鬼迷宫,除了把人绕得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知所措外,根本就不可能逃出去了。
这样一说,没人再敢出去了。
就那样又坚持躲了几天,却又再次躲不住了,因为存粮已经彻底吃完,连屋子外草根都要挖光。有人想去外面不远处玉米地里找吃,可是出去人没一个回来,于是这避难所转眼成了一个要将人活活憋死牢笼,于是思前想后,黑子他爸爸决定还是准备要出去闯一闯。谁知就当天,他预备要带人跟着一起出去时,却意外地见到李村长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身上都是血,脸色难看得好像一个死人。
当时当地,倒也真是活人和死人都已经完全分不清楚了。
他一进屋就昏了过去,醒来后,说起那几天经历仍是浑身发抖。他说他们出去后整整两天都没找到出路,后来总算被他们找到了,可是你猜怎么着,村口所有车车底都烂了,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扯过似,于是他们只能步行出村。可也不知怎,那条路越走越迷糊,而且跟这村子里一样,怎么走也好像走不到头一样。直走得脚都出血泡了,他终于忍不住地上坐了会儿,那一坐他就再也没见到其他人,也不知道一下子他们都去了哪里。
当时整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又饿又累,四周静得听不到一点响动。这种孤独和疲劳令他崩溃了,便没再继续朝前走,而是退了回来。
说也怪,回来路要比去距离短得多,很他就回到了村子,很,他就看到了自己烧焦了家,所幸一路上没有碰到那些吃人活尸,但不知那些跟他走散了人此时究竟哪里。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问黑子他爸爸,这里存粮是不是也都差不多要吃完了。
黑子他爸点头道,已经吃完了。
这样话,还是得冒险朝外跑啊。李村长那样喃喃地道。随后一翻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天之后,他们不断地派出人到外面找吃,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着人。
但是活人一个也没有找到,倒是派出去寻找食物那些人经常会不见到回来。
初无人回来时,他们会觉得很难受,特别是几个年纪小,以及女人们。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都开始变得麻木起来,仿佛这种离开后不再出现,已经成了每个人生命里一部分,保不准哪一天自己出去后就不再回来了,但与其这样一天天苟且偷生地煎熬着,黑子有时候觉得,倒索性干干脆脆地从此消失这世上,也许好一天。
终于有一天,他爷爷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这间小小仓库房里已只剩下了黑子和他爹,还有几个老人和两三个无法出门孩子。
那天夜里黑子听见外面玉米地里似乎有很多脚步声走来走去,还有一些细细牙齿摩擦所发出声音。
他那些声音里浑身发着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玉米地里,透过他家残破院子,透过这间房子被木条所钉住窗,看着他。他觉得那可能是那只黑猫,也可能是王寡妇……这样胡思乱想着,渐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不多会儿又被一些砰砰闷响声给吵醒,当时他觉得很冷,凌晨十分总是特别让人感到冷,便裹进了衣服,一边回头去看到底是什么总发出那些吵闹声音。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爹低垂着头好像半空中朝他看着。
事实上他是被吊死了,就好象当年那只被吊死黑猫一样,脖子被拉得长长,一张脸又紫又涨,被吊头顶房梁上。
而就他身后不远地方,一具全身包裹着皱巴巴干皮活尸仰着它细长脖子和干瘪头颅,也似乎望着黑子。黑子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进来,直到下意识朝它身后看去时,才发现原来是有人饿得受不了跑出了门,却忘了把门关牢。
也可能是故意。想着这一出去也许肯定是活不成了,所幸大家一起死算了。
于是这个小小避难室,那一刻里头除了黑子以外一个活人也没有了。黑子说,他当时脑子里真什么想法也没了,不想死,也没想着活,就那么傻愣愣裹着外套呆坐原地,呆看着那些散发着浓重腥臭活尸。
直到其中一只一低头朝他张嘴扑了过来,他想,死定了,这一次一定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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