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手上缠着白色布条,不过已经被鲜血染红。眼见有人拦住了去路,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犹如一头噬人的野兽般狰狞。“小娃娃,找死!”面对着吕吉劈过来的大戟,甘宁毫无惧色。他纵马迎上前去,大刀在空中挥动,铛的一声,正劈在那大戟的小戟之上。吕吉只觉手臂一振,大戟顿时荡开。不过,他也不慌乱,顺着大戟荡开的力量,在手中滴溜溜一转,反手呼的再次向甘宁劈来。甘宁举刀相迎,崩开大戟之后,二马照面,他双脚踩着马镫,猛然长身而起,双手握刀,凶狠的劈向了吕吉……马镫的优势,在这一刻凸显的淋漓尽致。吕吉的大戟长约有三米八左右,接近四米。按道理说,骑战的时候,兵器长能占据优势……按照后世武学所说:一寸长,一寸强。而甘宁的龙雀大刀不过九尺,几乎比大戟短了一半。兵械谱上还有‘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借助照夜白的速度,甘宁抢进中宫,轮到就砍。马镫可以增力,使得甘宁这一刀,挂着一股风雷声,呼的就落下来。吕吉也没有想到甘宁刀疾马快如斯。本来,两人距离并不足以使甘宁出击,可有这马镫的优势之后,使得甘宁陡然长身,令吕吉猝不及防。匆忙中,吕吉双手握住了大戟,依照铁门闩,横戟封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吕吉胯下战马希聿聿暴嘶,前蹄一软,噗通就翻到地上。甘宁这一刀的威势,何等强猛!按照他的说法,我在马上这一刀下去,有六百斤力道,那么配上马镫,我可发千斤之力……马镫,马鞍,曹朋并没有马上推广。事实上,他手下的骑军并不多。此次能凑足近四百匹马,已经是非常难得。此前,他身边诸多人手,也只有照夜白配备马鞍和双镫。除此之外,也就是夏侯兰、潘璋、周仓和邓范四个人的坐骑,配备有这种装备。甘宁有马镫可借力,有马鞍可固身,有马掌可以护住战马。说是三宝,不足为过。而吕吉匆忙封挡,所借助的完全是他双腿之力。战马倒下之后,他吕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好几米远,再站起来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家伙,怎有如此巨力?这一刀之威,不逊色于父亲……吕吉惊魂未定,甘宁却不会就此放过他,催马就扑向吕吉。好在,吕吉麾下那些骑将一拥而上,将甘宁围住。好一个甘宁,面对十数人的围攻,却毫无惧色。一把夺过一杆长矛,左手矛,右手刀,刀矛翻飞,只杀得一个血肉横飞,好不惨烈。吕吉这一次,可真被吓坏了!长这么大,见过许多猛将。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也只有典韦之辈,能够和眼前这员大将相提并论。他娘的,这海西县城里,究竟还藏了什么样的人物?他抓过一匹无主的战马,掉头就走。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甘宁枪挑三将,刀劈四人,一众骑将被杀得胆战心惊,落荒而逃。他带人继续向中军出击,杀得下邳军连连后退。就在这时,曹性率部赶到。远远的,他抬手就是一箭,生生逼退了甘宁。陈宫一开始也没有留意到这种状况,正全力指挥兵卒攻打曲阳。身旁小校拉着他的衣襟喊道:“军师,敌兵已突破了后阵。”“啊?”直到这个时候,陈宫才意识到,事态不妙。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敌军就突破了后阵?“少君侯呢?”“少君侯被敌将一招战败,已落荒而逃……他们现在正朝中军出击。”“啊呀呀……”陈宫在马上气得是暴跳如雷。眼看着下邳军已经攻上了曲阳城头,没想到竟出现这种事情。“立刻随我迎击!”长号声在空中响起,下邳军旋即后军变前阵。陈宫驱车而来,远远就看见甘宁在人群当中,犹如一尊煞神般,打得己方兵马节节败退。就连曹性赶来,也只是堪堪抵住甘宁的攻势。但陈宫看得出来,在甘宁那疾风暴雨式的攻击下,曹性也是左封右挡,狼狈不堪。“给我圈住他!”陈宫厉声喝道。刹那间,数百军卒蜂拥而上,想要将甘宁等人困住。甘宁见敌军势大,也不恋战。唰唰唰,马上三刀,逼退了曹性等人之后,拨马回旋,掉头就走。“儿郎们,随我撤退!”甘宁大吼一声,带着骑军就向外突围。又是好一番血战,曹性等人只能跟在甘宁身后苦苦追赶,却始终无法将甘宁拦截下来。“此獠何人?”陈宫惊慌失措,大声问道。可身边众人,竟没有一个知道甘宁的来历。于此同时,邓芝领二百骑突入军中,与甘宁汇合之后,一鼓作气,便杀出了下邳军的重围。“陈公台,不过如此……也敢犯我家公子之威?”甘宁的笑声,回荡苍穹。三百余骑绝尘而去,只令得陈宫呆若木鸡。曹性气急败坏的来到陈宫车前,“军师,那家伙是什么人?海西,何时有如此猛将?”陈宫摇了摇头,苦笑不语。“此獠,何如?”这家伙,真的很厉害吗?曹性道:“非君侯亲至,恐无人胜之?”“较之文远如何?”“文远怕也奈何不得……”有曹性这一番话,陈宫心里面也暗自突突:海西县,怎藏龙卧虎如斯哉?“军师,还继续攻城吗?”天已全黑,战场上点着火堆,把远处的曲阳城,照映得有一种妖异之气。刚登上城的军卒,再一次被打退。陈宫看了一眼四周,军卒们一个个疲惫不堪,都透出一种畏惧之色。小小曲阳,狂攻一日,却不得破!如今又被甘宁这么冲营,士气顿时低落。陈宫叹了口气,摆摆手,有气无力的命令道:“收兵!”再打下去,是徒增死亡而已。千算万算,惟独没有算到,海西还有如此猛将……铜锣声响起,下邳军潮水般退下,对面的曲阳城头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城上兵卒的身影晃动。“一步错,步步错,叔龙……我们丧失了最好的破城机会。”曹性则是神色复杂,闭口不言。半晌后,他轻声道:“就算曹友学有此等猛将,也休想挽回败局……我看他能撑多久!”能撑多久?陈宫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不是他们能撑多久的问题,而是我们,有多少时间……他站在车上,回身向曲阳城头眺望。不眠之夜曹朋的嗓子完全嘶哑了!大战之时,他奔走城楼,与冲上城头的下邳军厮杀,大声呼喊,为城头上的军卒们鼓气。当下邳军收兵的一刹那,他整个人好像瘫掉了一样。如果不是靠着那一股气撑着,说不定当时就倒在血水之中,大睡他三天三夜。今日,死在他手里的下邳军,有三十多个吧。此时的人命,似乎都变成了冷冰冰的数字。勿论死多少人,恐怕也不会使曹朋产生情绪上的波动。俗话说,慈不掌兵!也许就是这种感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一具具尸体,曹朋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