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闽江,到了长乐县的地界。从长乐经过到莆田有官道。秦炼,梅兰妮一行人的车马快,天黑的时分到了莆田。
华家在福清和莆田都开有客栈。
他们就住在了自家的客栈里。
第二天,边峰和能海分道去了莆田城的北边的九莲山。
而梅兰妮他们继续往西南的泉州去了。
华记的贸易行开在泉州的蟳埔,那里曾是古码头,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
元朝时,泉州是世界的头等大港,各国的船只停靠在泉州的码头上。当时,泉州城里城外遍种刺桐树,红艳的刺桐花给了海外来的商人和水手们极深的印象,他们把这个地方叫作刺桐。1292年的春天,马可。波罗就是从这个港口出发,护送一位蒙古公主到波斯成婚。
后来,经过明清朝两百多年的海禁,这里也也衰落了。直到康熙二十三年重开海禁后,才又见到了外国船只来到这里。这时其他的港口城市也崛起了,清朝这时候是四口通商,广州港,福州的南平港和浙江的乍浦港取代了昔日的泉州。虽然还是有外国商船来,但那昔日的风光已不再。
华家在蟳埔重修了码头。在岸上修建了仓库。梅兰妮又看见了'蚵壳厝'。
泉州的大掌柜郝贵华,四十多岁,人很健谈,笑说道,"这'蚵壳厝'原本就是泉州的特色建筑。宋元时期,泉州的船将货物运去了海外,到了回程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货物装船,空船行驶起来摇晃的厉害,于是,就把那里的蚵壳装了压舱,回来后就堆放在了码头上。再后来,这里长期受到倭人的侵扰,数度劫难。住在这里的居民无钱建房,就用了身边的建材。这就有了这'蚵壳厝'。"
梅兰妮也明白了琅琦的蚵壳屋定是从这里运去的蚵壳。所谓蚵就是海蛎。这种造房用的大海蛎原本不是当地的品种。后世的专家考证,它们的原生地是非洲的东海岸。这倒成了海上丝绸之路的明佐。
"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中国和海外的贸易就是逆差。"梅兰妮有了新发现。
郝贵华在想"逆差",没有接话。
秦炼道,"现在的逆差还要大。"
梅兰妮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有没有海关?"
"有,自康熙二十四年,就建立了四个海关:粤海关、江海关(江苏)、闽海关(福建)、浙海关(浙江)。它们都是由满人管理。"
"海关如何收关税?"
"这,要看和那些官员的关系如何。"
秦炼解释道,"海关的管理十分的散漫,受贿纵私成风。海关的最高长官叫'监督',一般由皇帝派遣。但是底下的各种要职都是他的亲信,家人,手下所担任。清廷收的关税其实并不多,主要有两项:船钞和货税,而货税的税率极低。但是,各海关的官员们巧立名目私设的各种税费多得惊人。例如,黄埔口就向过往船舶货物私收进港费,离港费,停泊费,粮道捐,分头,火耗,验舱,贴写,领牌等近70项,所得统统被上下官吏私分。而泉州这边没有广东那么厉害,但是,他收到的所有关税都是这里消化。有时都不收关税,只收红包。"
"船钞和货税怎么算?"
"船钞根据船的等级,一等船是一千四百两银,二等船是一千一百两银,三等船是六百两银。税根据不同的货物收,平均关税是百分之四。其中,最高的是生漆7。7%。最低的是茶叶0。4%。"
"货物如何交税?"梅兰妮好学地。
清廷是以引的形式,比如,做茶的生意,就必须到当地政府那里去买茶引,一引能贩一百斤茶,从乾隆元年起,每茶引是四钱银。产茶叶的人家就要去当地的官府领了茶引方能把茶买出去。否则就是走私。"
梅兰妮想到自家的茶,"我们东山的茶可没有茶引。"
"我们只买几斤,再说我们家还有免税额。"
"那我们贩到日本去的茶,有没有茶引?"
秦炼和郝贵华相互看了一眼,"有的,我们的茶引从其他商人手里转过来,每引加了一钱。"
梅兰妮想,那多不合算,等于多交了税。
秦炼说,"豪强和官府勾结,垄断了各色税引,如果要正常做生意,就要受一层层的剥削。这就是为什么晋商,徽商都拼命抱皇帝的大腿。要努力勾结官僚们。"
"茶农要茶引才能卖茶,十分可笑,种茶的地已经交税了。卖茶时还要交税。"梅兰妮说。
"你这是站在了茶农的立场上说话,如果站在统治阶级那方,他们会说,茶叶的利润那么高,收税都是便宜你的啦。没有分掉你一半就不错了。"
‘除了茶叶要税,还有哪些物质要税?‘
郝贵华说,"朝廷收盐税,酒税,茶税。矿税。再有其他的税,比如织绸缎等,苏州的一架织机一年上交五十两银。一家店铺,每年根据店铺大小上交银两。"
梅兰妮吃惊了,她心算了一下,织一匹白绢,夜以继日的干,要三天才能成一匹,扣去上机的时间,一年三百天算,最多一人只能织出一百匹,每匹卖价一两银,五十两的税收是收入的一半。
秦炼说,"如果要逃税,还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有人说,税收的权力是生死的权力。"
梅兰妮愤愤的想,这个政府收上去的税没有为百姓做一点点好事。既没有养老保险,也没有医疗保险,更没有普及教育,连路和桥也要自家修。他们凭什么?
"还不是凭借手中的武装。"秦炼好象读出了她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