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姬伯庸笑了三声,随手将帝冠摘下,放置在城垣,而后下楼去。
“朕将暂解这冠冕。今日之后,朕也甲不离身。”
“既然姬氏子孙如此腼腆,朕这个做伯祖的,不得不再三相请!”
谢归晚前阵子去了一趟世自在王佛庙,扯楚之虎皮,为理张势……也因此见楚之势大,在这个过程里受顾蚩所引导,已经暗附于楚。
良禽择木而栖,本是常事,况且理国还如此飘摇。
不过楚国一边与理国合作,将他姬伯庸推到台前,一边还在理国埋钉子,诚然是霸国常有的手段,很有几分滴水不漏,但比之熊义祯当年……确有不同。
终究是时代变了。
世上所有的君王,包括后来的楚君,都在凸显熊义祯的异类。
他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问题。
只是……有那么一点遗憾。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
……
荡魔天君要等到大景文帝对弈山海道主,才敢推动计划已久的荡魔战争——“太虚阴阳界”里,关于七恨的谋划,可是进行了很多年。
但在他逃避变数的时候,他本身也是诸方意欲避开的变数。
他等到了时机,而在他与七恨对立的这一刻,别人也等到了时机。
景军南下,齐军东来,理国唤尸,楚军北上,秦骑西出函谷关……
“当此一时!”
身披重甲的魏青鹏,像一座移动的山,硕大的光头,反照寒光如雪。
“冰棺一梦数千载,缩手缩脚又数十年。合该有一场真正的战争,舒展老子筋骨!”
“与我前冲!今必拔旗也!”
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阵,跨海而来,铺开在金宙虞洲。旌旗猎猎,绣字曰【启明】。
旧时雪国有两大强军,一曰【雪刃】,一曰【凛锋】。名字就带着冰原的凛冽,虽然杀气颇重,却也昭示着并不外拓的态度。
本身便是这只蜷起来的刺猬,身上的寒刺。
等到洪君琰归来立国,大肆扩军,及至今日,便有【启明】、【仙乌】以及【神卫】。
完全把野心摆在了明面上。
那么多人陪着皇帝冻世数千年,怀揣着跨越时光的理想,绝不甘于圈地而自安。
便是洪君琰想关起门来自享威福,那么多人的灼热期待,也必然要融冰化雪,轰开那道“锁月愁金乌”的雄关。
在雪原之外的诸国百姓眼中,黎国有负于建国时的声势,这些年来抓住一切可见机会,拼命地左突右冲,却始终没能冲出西北角……已是死地自陷。
但在黎国人眼中,黎国正在日益壮大,每一天都更强于前一天——在虞渊同秦国共建长城,承担似于荆牧的大国责任,南下则墨雍颤颤,东出则荆国闭门。
天下即便再蔑视“西北夷狄”的人,也必须要承认,黎国是霸国之下的最强者。
而黎国百姓早就以“第七霸国”自视。
凭借洪君琰高超的治国手段,辅以教派对人心的安抚,今日黎国,已经基本解决了“远人”和“今人”相处的问题,改写了不同年代冰原战士的认知,将大家统一为“黎国人”的自我认同。
昔日之“凛冬教”,今日之“黎教”,的确给雪原战士描绘出美好的归宿。而洪君琰一早就勾勒了无限灿烂的“黎明”。
这些年来斩修罗,战妖界,斗神霄,大黎军心可用,但确实还没有真正碰过现世强国。
杀向方圆城的路,无非两条。
一条是自现世穿天境,直落金宙虞洲。
一条是从黎国一贯经营的乾天尧洲出发,跨内海“荒泽”而来。
今时今日各方都在神霄世界建立了自己的私有天路,以及向诸方都开放的公用天路。但无论怎么走,天路的动静都瞒不过人,无法达成偷袭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