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萧何在旁轻声道,"这一榜,录了四十二人。"
"四十二个。"冯征喃喃,"咸阳一站,够用了。可函谷关要站,北疆要站,往后几十处站——四十二个,杯水车薪。"
"那……"
"接着招。"冯征转过身,眼里亮得吓人,"一期四十二个,就办第二期、第三期。工学堂的门槛,给我放低——认字会算的,都收;不认字的,先教认字,教完再考。"
萧何一愣:"侯爷,这么招,人倒是够了,可学堂的先生、场地、笔墨纸砚……哪一样不得银子?"
"银子有了。"冯征指了指院里那口还没抬走的箱子,"冯丞相那五百金,不就是给我送来的?"
萧何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也是。"他拱手,"老丞相这五百金,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到头来,是给寒门子弟,添了笔墨纸砚。"
"他想得到。"冯征摇头一笑,"就是想到了,他也得咬着牙出——谁让他,舍不得这条铁路呢。"
二人相视一笑。
窗外,那放榜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冯征负着手,望着远处咸阳站那根突突冒烟的烟囱,心里头那盘棋,又稳稳落定了两子。
银子,有着落了。
人,也有了来路。
剩下的——就是那函谷关的站,该动工了;那北疆那条线,该派人去踩点了。
还有那炼钢的炉子。
好钢,才能铺远路。
这桩桩件件,急不得,可也拖不得。
"车到山前必有路。"冯征喃喃了一句,转身下了楼,"走,跟我去看看,那帮新录的娃娃们。"
那帮新录的娃娃们,此刻正排着队,站在工学堂的院子里。
四十二个人,高矮不一,衣裳补丁摞补丁,可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
冯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们齐刷刷地行礼,喊声震天:"见过侯爷!"
"都别绷着。"冯征摆手,笑骂,"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铁路上的人了。号衣领了么?"
"领了!"底下一片响。
"穿上我瞧瞧。"
娃娃们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号衣,往身上套。那号衣是靛青的粗布,左胸口绣着个小小的"车"字,虽不金贵,可穿在这些泥腿子身上,硬是透着一股子精神。
冯征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柱儿的时候,停了停。
那孩子把号衣穿得板板正正,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严实了,脸绷得紧紧的,手却一直在抖。
"紧张?"冯征笑问。
"不、不紧张!"柱儿挺胸,声音却劈了叉。
底下一阵哄笑。
冯征也笑了。他抬手,替那孩子正了正领子,温声道:"记住一句话——上了车,你就是车正。站台上的事,你说了算。谁来了都一样,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章程排队。"
柱儿重重点头,眼眶却红了。
他爹在人群外头站着,隔着院门缝往里瞧,瞧见这一幕,偷偷用袖子抹了把脸。
第二日,咸阳站。
新上任的四十二个车正、司炉、记档、收票,往站台上一站,整个咸阳城,炸了锅。
"瞧见没?那站台上手持号旗的,是东街老张家的柱儿!"
"哪个柱儿?就是前两日还在码头上扛包的那个?"
"可不就是他!这才几天啊,号衣一穿,成车正了!"
"我的乖乖,他如今管着咱们进出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