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德沉默了一秒。“预算司。副司长。负责西非法语国家的财政援助项目。”
“你在非洲干了十年。十年里,你帮几个政府算过账?”
“七个。”
“几个政府现在还承认你?”
杜兰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更冷的东西。“雷恩先生,政府承认的不是人,是合同。合同到期了,人就走了。人走了,政府就忘了。这是正常的。”
“你被忘了多少次?”
“七次。”
林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耐心的、像是一个在等待下一个合同的人才会有的光。
“你想在三叉戟待多久?”林锐问。
杜兰德看着林锐,看了大概两秒。“雷恩先生,我不是来三叉戟找工作的。我是来帮夫人工作的。夫人在三叉戟有股份。夫人需要一个人帮她看着她的钱。那个人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
“我在三叉戟待多久,取决于夫人。夫人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林锐把目光从杜兰德的脸上移开,看着夫人。夫人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浅棕色眼睛照成了金色的。她的嘴角翘着——不是笑容,是一种等待的表情。
“夫人,你的会计可以在三叉戟工作。财务部,副总监。向林肯汇报。”
夫人看着他。“向林肯汇报?”
“向林肯汇报。三叉戟的财务总监是林肯。但实际上,公司有一个独立的团队,在负责真正的财务工作。
所以任何财务决策,最后签字的是林肯。你的会计可以参与,建议,可以监督,可以算账。但不能签字。”
夫人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她看着杜兰德,杜兰德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然后分开了。
“好。”夫人说。“向林肯汇报。”
杜兰德站起来,走到夫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夫人,我接受。”
夫人没有看他。她看着林锐。“瑞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部落。三百个人。他们需要有人管。不是军事指挥官,不是情报分析师,不是后勤主管。是一个——联络人。一个能听懂图阿雷格语、能看懂沙漠地图、能分清阿扎姆的人和我的的人的人。”
“你有这样的人吗?”
“有。”
“谁?”
“我。”
林锐看着她。那双黑得像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亮起来。不是信任,不是妥协,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时,才会有的、冰冷的、确认的光。
“你要亲自管?”
“我要亲自管。这笔投资关系到我的部落。我的族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们怕什么。”
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瑞克,我不是来三叉戟当花瓶的。我是来三叉戟——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