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翌阳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何天的。
他没有回答,第一反应就是蜷缩得更紧。
垃圾很臭,臭得他想吐,可是翌阳闭着眼想要把自己就此埋葬在这堆垃圾里。等到天黑,等到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他再逃跑,用夜色为自己遮羞。
不能让何天看到这样不堪的自己。
可何天还是看到了他,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慢慢朝那堆微微抖动的垃圾走过去,伸出去的手有些颤抖。
“翌阳?”
翌阳沉默,连呼吸都屏住,不回答。
何天的眼睛红了,快速地将他身上的那些垃圾全部推开,发现他全身赤裸,奶白色的皮肤上有垃圾留下的痕迹,还有斑驳错乱的红痕,那是他妈妈昨天留下的。
何天发现翌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地面,眼里好像要滴出血来,只是没有泪。
他用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有种冷意从翌阳颤抖的身体传递到何天的心底,那一刻,目睹赤裸的他,她没有羞涩,有的,只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向来话多的何天,破天荒地沉默了,眼里忍不住地掉下了泪,双手麻利地将身上借来的牛仔裙脱了下来,将地上像死了般的翌阳抱起来,给他套上,然后紧紧地抱着他,一动不动。
学校大礼堂里热闹的表演跟他们无关,三伏天再闷热,也温暖不了他们。
那一刻,何天好像突然长大了,以前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坚定地要保护一个人的想法。
不是像小时候想保护被奶奶欺负的妈妈,朝奶奶翻白眼那样的心情,是更强烈、更强烈的一种,仿佛要将那个人用力地揉进身体里,让别人再也伤害不了他。
翌阳被何天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耳朵渐渐地能听到何天快速的心跳声,还有她的哭声。
翌阳不知道,何天其实是不爱哭的孩子,可是她不止一次为他哭了。
而在今天一瞬间长大的人,不只有何天,还有翌阳。
他的意识终于慢慢清醒,哀伤地伸出手,摸上了何天的脸。
他的身上很脏,很臭,散发着垃圾的臭味,可她毫不犹豫地将他拥进了怀里。
那疼痛受伤的胸口,压抑着一股悸动,他用脏兮兮的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泪,却染污了她整张白皙的脸。
干涩的眼眶终于落下了泪,是他的。
不是不悲伤,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想哭,只是,强忍着不哭。
翌阳懂事后的第一次流泪,是在那个叫何天的女生面前。
09
翌阳好几天没有上学了,他妈妈向学校请了假。
原因,大家都不知道。
何天每天都来上学,可是每天都把学校搞得乌烟瘴气,惹了一身祸回家。
原因,大家都知道,她生性如此。
翌阳停学的第四天,七班的孙宇恒在食堂吃饭,在面里吃到了老鼠屎。
隔壁桌,何天表情懒散地靠在一边的墙上,嬉笑着摆弄着手里的一包东西。
孙宇恒忍无可忍,还挂着伤的脸上露出凶恶的表情,丢掉手中的筷子,大步朝何天走去。
何天将脚边的凳子往前一踢,碰到了孙宇恒的脚,孙宇恒惨叫了一声,何天得意地笑起来。
“何天!你找死啊!不要总是没事找事!”
孙宇恒心情不好,前天他在游戏房遇到一批高中生,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他跟几个同学打了,说是看不惯他们。
那群人年纪比他们大很多,他虽然平时在学校作威作福,可是高中生他可不敢惹,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可在学校,最近何天像盯上他似的,有事没事就找他麻烦。
孙宇恒并不想惹何天,他早就听说过何天家跟学校领导有关系。
可是他实在忍不了,前天是把死老鼠塞进他书包里,昨天是往他身上丢青蛙,今天又是丢老鼠屎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