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有些呆愣的崇则在见了她之后,眼中闪过的情绪是任谁也读不懂的复杂,仿佛同时见到了自己此生最恨的仇人和最爱的情人。
梵音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脑子转的飞快,几乎不需细想,一个大胆的猜测就在脑海中蹦了出来。
这个女人,是青谧。
洪荒之时有一只妖兽名为青谧,凶残暴虐喜好食人,但又极擅于化作美貌女子,会模仿凡人行事。它最喜欢学着狐妖的做派和模样,连名字也是仿着天狐青央之名而取。而青谧镜本是青央的宝物,后来送了师诏,师诏又将其带到魔族,直到五千年前妖兽青谧再次现世时被封在这个镜子中,魔族才给这个镜子取名为青谧镜。
而当年亲手将青谧封在这镜中的正是崇则,那一战惊天动地,倾倒四海八荒无数少女,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可以说,崇则就是因为杀了青谧才一战成名。
梵音在心里反复的提醒自己,青谧现在的相貌都是变出来的,她擅于化作美貌女子又生在洪荒之时,见过青央、仪姬公主还有扶笙,所以将自己的相貌变成了集那三人优势于一身的模样。
但是不论如何提醒自己这是假象,仪姬公主和扶笙也分别是这四海八荒最美的男女,青央的气韵又是世间绝无仅有的,集了这三人相貌的长处于一身,这世上几乎不会有人在看到青谧时能移开自己的目光。
看看青谧,再看看崇则的神情,有些事情其实已经不必深思了。
即使尚且不清楚前因后果,梵音也知道陶陶情窦初开后的第一段感情注定要以失落告终了。
在那震惊四海八荒的一战之前,这两人到底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青谧一定是给崇则留下过刻骨铭心回忆的那个人,甚至将那强烈的情感永远的烙印在崇则的骨子里了。
无论是爱还是恨。
恨,也是因爱生恨。
“不见你,又见你。。。。。。”沉寂之中,唯有青谧在轻声呢喃,她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崇则的脸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慢慢走过来的时候倒像是一缕孤魂在飘荡。
这画面其实有几分诡异,纵使青谧的相貌看起来再美,她这样的言行看起来也仍是让人毛骨悚然。唯一无动于衷的只有还站在原地崇则,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青谧身上移开,他正视着她的目光,脑中却闪过了两人初见时的情形。
崇则的父亲荣溯神君也曾是天族的太子,哪怕只是旁系的而已。
崇则的出身算不上显赫,直白点来说,他们家其实是没落的一族,整个云罔神海上上下下都指望他这个少主光耀门楣。
这种时候就能总结出一个道理,有时候神仙和凡人还真是没什么差别。
为了让别人早日尊称他一句“崇则上神”,他从刚刚懂事开始就被父亲逼着修炼,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而他那高高在上的母亲成日只想着如何吸引父亲的目光,从来没有将他这个儿子放在眼里。
崇则一万五千岁的时候,荣溯神君终于将他“赶出家门”叫他去南荒清修。
众所周知,南荒有一座苍梧山,正是适合神魔清修的地方。那时魔族还是霂溟坐在魔君的位置上,他很欢迎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来到此地。
崇则不知道什么叫做拒绝。从小到大,他的父亲叫他做什么,他便去做什么,可是他的父亲仍是不喜他这个性子。说好听点是沉稳,实话来说就是“傻”。
呆呆愣愣的,一点也不像荣溯神君的独生子,也不像云罔神海的少主。
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什么大出息的样子。
那一日,崇则带着迷茫的神色走进苍梧山,山中却毫无预兆的起了雾。苍梧山不是什么凡山,出现此等异相,定是有妖魔作祟。
他循着雾气走向苍梧山的深处,直到走到一处湖泊边。
那一汪湖水清澈见底,水面如镜,可是再美的景致都比不上坐在湖畔的那个少女。当他走近的时候,她还在舀着湖水取乐,指尖在湖面上轻轻一点,便荡出一圈波纹来半天都不会消散。
崇则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来自何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然后终于看到她转过身来。
“我叫青谧。”她说。
这就是所有故事的开端。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必再说,他明明是九重天上的神仙,却像是初尝情味的凡人少年。他几乎是倾尽了自己的所有去爱慕这个女子,他明知对方其实不过是一个丑陋的妖兽也不肯放手,他甚至想过此生不再成神,宁愿自甘堕落的在下界为妖。
但是青谧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到底是个妖兽,略通人性却只是拙劣的模仿罢了,她隐约能懂得他的情意却并不放在心上,对于她来说,肆虐天下和吃人才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那段时间,她遵从自己的本性在凡间大闹了一场,到底吃了多少无辜的凡人,她自己也不知道。天界两次三番的派人剿杀她,但却数次无功而返,甚至损失了不少神将,她将这些神仙们吃进肚子里,很是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