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虚礼免了。”嬴政一摆手,“朕听说,你要造那蒸汽机?还要铺铁轨?走,带朕瞧瞧去。”
冯征引着嬴政,先去了南边的铺轨工地。
一里多长的路基上,民夫们正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一根根铁轨抬上路基,对齐、砸实。那铁轨,从侯府门口一路延伸出去,穿过长安学院的围墙,直往美食街的方向去,在日头下泛着青黑的光。
“陛下请看,”冯征指着那延伸的铁轨道,“臣打算,把这铁轨从侯府一直铺到长安学院,再通到美食街——整整三里,按大秦的算法,便是六里。如今,才铺了一里多。”
嬴政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铁轨,又敲了敲,当当有声:“这铁轨,结实?”
“结实。承个几十万斤,不在话下。”
嬴政站起身,又往那铁轨延伸的方向望了望:“朕听说,你要让车在这上头跑?”
“正是。”冯征点了点头,“等那蒸汽机装上了车……”
【那火车,可跟马车是两个天地。头前一台铁铸的机车,足有两层楼高,浑身乌黑油亮,顶上竖一根大烟囱,呼呼地冒着白烟;肚子里烧着煤,烧开的水化成蒸汽,推动着里头的机关,那几十万斤重的铁家伙,便吭哧吭哧地动了起来,拖着后头长长一串车厢,在铁轨上飞奔。】
【一列火车,能拉多少东西?前世那最普通的货运列车,一列便能拉上千石的粮食;若是运人,一列车厢便是百十来号人,十来节车厢,那就是上千人!咸阳到长安乡,坐马车要整整一天;可若是坐火车,一炷香的功夫都用不了。】
嬴政听到这心声,心头猛地一震。
这小子心里想的……便是那“火车”?!
两层楼高的铁疙瘩,拖着车厢自个儿跑?上千石的粮食,一昼夜便到?上千人坐车,一炷香便从咸阳到长安乡?
他记得,这小子的心声里,确实提过那么一嘴——火车。
从月氏到咸阳,若坐火车,十几个小时。
还有什么……火车那也得上油啊!
当时他还不明所以,只当是这小子胡诌的梦话。如今才知道,这小子心里,早就有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冯征,”嬴政缓缓开口,“你方才说,那车在铁轨上跑——能跑多远?跑多快?”
“陛下,”冯征笑道,“只要铁轨铺到哪儿,它便能跑到哪儿!至于快——少说,也是一日千里的章程!”
一日千里!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轨铺到哪儿,车便能跑到哪儿……”他重复着这句话,心头仿佛有一扇门,轰然洞开。北边的匈奴,月氏,东胡……若是有了这等神物,大军粮草,一日可达;文书军报,朝发夕至!这大秦的疆域,将再也不是鞭长莫及的天涯!
“好!好!”嬴政抚掌大笑,“朕等着!朕等着看你那火车,跑起来的那一天!”
“陛下放心。”冯征躬身道,“蒸汽机,只是第一步。等它转起来,后面还有更妙的东西。”
嬴政点了点头,又忽然道:“那蒸汽机呢?如今造得如何了?朕倒要去瞧瞧。”
冯征引着嬴政,又折回了工坊。
一进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炉膛里火焰熊熊,铁水通红,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围着一根粗大的铁管,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地砸着。那铁管足有人的大腿那么粗,壁厚三指,通体烧得通红,一锤下去,火星四溅。
“陛下请看,”冯征指着那铁管道,“这便是蒸汽机的‘汽缸’——蒸汽机的定心骨。蒸汽憋在里头,劲儿全凭它受着。臣已让匠人把它的膛面,磨得跟枪膛一样光溜,那活塞在里头跑起来,才不泄气。”
“汽缸……枪膛?”嬴政蹲下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通红的铁管,“朕看这东西,倒像是把枪膛给做大了。”
“陛下圣明,正是这个道理!”冯征笑道,“汽缸在前,活塞在后,中间再用连杆、飞轮串起来——汽缸里憋足了蒸汽,一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转飞轮,这一套动起来,便是几万斤的力道。”
“几万斤的力道……”嬴政点了点头,又环视了一圈工坊里那些零零散散的铁件,“这些散件,还要多久才能装成?”
“少则三五个月,多则半年。”冯征躬身道,“如今才起了个头,等成了,臣自当请陛下亲眼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