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挤了一层又一层,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有羡慕的,有眼红的,也有撇嘴的:"哼,一个扛包的,也配管咱们?"
可撇嘴的那位,很快就不撇了。
因为柱儿,真就管起事来了。
一辆拉货的马车,仗着是自家的车,横冲直撞就往站台上赶,赶车的还骂骂咧咧:"让开让开!误了俺家老爷的货,你们担待得起?"
柱儿上前一步,号旗一横,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站台上不许赶车,这是章程。车停外头,货卸下来,由脚夫抬进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俺?"那赶车的跳下车,指着柱儿的鼻子骂,"俺是李府的!李府知道不?右丞相交好的李府!"
柱儿脸都白了,可那只举着号旗的手,硬是没放下来。
"李府也一样。"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站台上的章程,是侯爷定的,是陛下准的。您要是不服,去侯爷跟前说。可今日,这车,进不来。"
那赶车的愣住了。
围观的百姓,也愣住了。
——这要是搁在往日,一个泥腿子敢这么跟李府的家丁说话?早让人按在地上打了。
可现在,柱儿就这么站着,身后是那面"车"字号的旗,身后是那突突冒烟的铁牛,身后是侯爷定的章程。
那家丁到底没敢动手。他骂骂咧咧地把车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撂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柱儿等了一整天,也没人来找他。
反倒是冯征,听说了这事,亲自到站台上走了一趟。
"做得好。"他就说了这三个字,还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柱儿的肩。
这一拍,比什么都管用。
打那以后,再没人在站台上敢耍横——不是怕柱儿,是怕柱儿背后那条章程、那个侯爷。
这轰动,才刚开始。
没过几日,更荒唐的事,来了。
那天冯征正在货栈里盘账,萧何急匆匆地闯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侯爷,出事了。"
"怎么了?"
"告急的文书,来了七八封。"萧何把一摞竹简往案上一放,"内史郡、陇西郡、颍川郡……都来了。"
冯征抽出一封一看,愣了。
那上头写着:本郡衙署刀笔吏,近月来走失大半,皆往咸阳考铁路去了。如今案牍堆积,钱粮账册无人誊录,赋税征收迟迟不能上报,请长安侯……
后头的话客气,意思却不客气——你冯征把我们的吏,都挖走了,这摊子,谁来收拾?
冯征捏着竹简,哭笑不得。
他挖人?他可一个都没挖。是他那告示贴出去,人家自己考来的。
"侯爷,这可怎么办?"萧何搓着手,"郡县是朝廷的根基,要是衙署真开不了张,御史台那头,怕是要拿这个做文章。"
"做文章?"冯征放下竹简,反倒笑了,"他们要人,给他们就是。"
"给他们?"
"对。"冯征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你算算,咱们这一期四十二个人,咸阳站能用多少?"
"至多二十个。"
"剩下的二十二个呢?"冯征一摊手,"咸阳站用不了,函谷关、北疆的站还没开,总不能白养着。"
萧何眼睛一亮:"侯爷的意思是——"
"借调。"冯征一锤定音,"各郡要人,咱们给。签个文书,人借过去,帮着把积压的案牍清了、账册誊了,半年为期,完事了回来。工钱,咱们出三成,郡里出七成。"
"这……"萧何算了算,喜上眉梢,"这划算哪!人还是咱们的人,出去历练半年,回来更顶用,还白赚了郡里七成工钱!"
"不光如此。"冯征眼里闪着光,"你想啊——这些人去了各郡,认字、会算、懂章程,办事利索。郡守一瞧,嘿,还是认字的好使。往后各县招吏,还敢招那大字不识的么?"
萧何一拍大腿:"侯爷这是……要把'认字会算',变成天下衙门的硬门槛!"
"对。"冯征点头,慢悠悠道,"这缺口,是咱们捅出来的,也是他们自己露出来的。他们不叫唤这一声,我还想不起来——原来这天下,缺的不是官,是能干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