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把式一拍胸脯:"侯爷放心!俺带的人,一根钉子都不敢歪!"
章程定了,萧何却还皱着眉。
"侯爷,好是好。可这笔账,还是得算一算。"
"你算。"
萧何扳着指头:"头一样,省了征地。咸阳周边三百里,一里地按十金算,就是三千金。这还不算跟乡老、亭长扯皮的工夫——那工夫,比银子还金贵。"
"第二样,省了路基。驰道现成的路基,夯得结结实实。这一条省下的民夫和时日,比征地还多。"
"第三样……"萧何顿了顿,抬眼道,"还省了养护。驰道本就由郡县岁修。路是现成的,修路的人,也是现成的。"
冯征点头:"你只说了省。没说险。"
"险?"
"驰道是天子的路。"冯征一字一句道,"咱们自己的路上出个岔子,赔钱就是了。驰道上要是出了岔子——比如铁牛脱了轨,冲进御道——那不是罚钱的事。"
萧何脸色一白。
"所以那三条章程,一条都不能松。"冯征道,"界石立死了,避车处设够了,桥验明白了。宁可慢,不能险。"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那条官道。
"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明白——咱们为什么叫它'铁道邮驿'。"
"侯爷是说……"
"你想,"冯征转过身,"咱们要是说'修铁路',那是长安侯要给自己添一条路。谁听了都得问一句:你凭什么动天子的驰道?"
"可要说'给驰道加一条邮驿的铁道'——那就不是我要修路,是天下的公文要走这条路。兵部的军报要走,郡县的奏报要走,边关的急报也要走。"
他笑了一下。
"谁要是拦,拦的就不是我冯征,是天底下所有等着公文的人。"
萧何怔了半晌,忽然拱手:"侯爷这一手,叫借势。"
"不叫借势。"冯征摆摆手,"叫找对了由头。"
三日后,勘路队出了咸阳。
栓子领头,六个人,背着一捆竹尺、一卷图纸,沿着驰道往东走。
冯征只交代了三句话:道有多宽,一段一段量;桥有几座,一座一座记;避车处该设在哪儿,一处一处标。
"记不住的,就画个圈。"冯征道,"回来我再问。"
"记住了!"
五日后,人回来了,图也回来了。
那图摊在案上,冯征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小子。"他指着图角一处,"连桥墩子底下那道裂缝都画上了。"
萧何在旁也笑:"栓子说,那桥他爬下去看了,拿手摸了一遍。"
"好。"冯征点头,"这就叫长进了。"
老把式这边也有好消息:他带人在城东二十里的驰道边,试着砸了几根道钉。
"侯爷,稳!"他拍着大腿,"那路基夯得,比咱长安乡那六里还瓷实!道钉下去,'当当'两声,一个子儿都不带晃的!"
"这就是驰道的好处。"冯征道,"当年修驰道,那是举国之力。一层土一层夯,夯完了还拿铁椎砸。咱们自己夯,夯上三年,也夯不出这么结实的底子。"
"省下的不只是银子。"他顿了顿,"是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