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人心这东西,跟地里的庄稼是一个样。你得守着,得常去拔草。撂荒四年,草就长得比苗高了。"
嬴政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第三条。"
"第三条,是后顾之忧。"
冯征道:"臣在长安乡、在咸阳,前后也待了这些年。路通了,人有了,章程立死了。萧何守得住咸阳,老把式守得住工坊,工学堂那帮娃娃也长得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四年前,臣不敢走。"
"为何?"
"那时候长安乡就一条六里的铁轨。"冯征笑道,"臣一走,就散了。"
他抬起头,眼里亮得吓人:
"如今不一样了。臣如今走了,这儿塌不了。"
嬴政沉默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幅舆图,负着手,久久不语。
殿里静得很,只有外头的风,一下一下地扑着窗棂。
【这老爷子,比臣算得还深一层。】
"你又在心里编排朕?"嬴政忽然道。
"臣不敢。"
"朕问你一句。"嬴政转过身,"你去了山东,拿什么身份?"
冯征一愣。
"长安侯?"嬴政摇头,"长安侯是秦的爵。六国那帮人一听这三个字,头一个想起的,是把他们灭了的那个国。"
他伸手,在舆图上那一片故地上一划:
"你顶着这个爵过去,人家门口的狗都不叫一声,可人家心里的门,关得比城门还死。"
冯征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这一层,他真没想到。
"那陛下以为……"
"你还是做买卖的冯征。"
嬴政淡淡道:"长安侯这个爵,你先搁着。往后在外头,你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商贾——开过铺子,放过贷,收过粮,跟谁都做得成买卖。"
他抬起眼:
"商贾好啊。商贾不问出身,不问国别,只问一样——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冯征怔住了。
半晌,他深深一揖。
"陛下这一手,臣服了。"
"服什么。"嬴政摆摆手,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打算带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