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大恩!我等……我等实在无以为报。”
赵歇的话说得漂亮,脸上却有点发热。这半年他没出过一次兵,粮要了三回,械领了两趟,人头一个没送出去。如今人家一开口,三千。
魏咎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赵魏两部,往后唯盟主号令是从。”
冯征摆摆手:“号令不号令的,先不急。账,我心里有。”
赵歇的笑,僵了一下。
田光坐在最靠边的席子上,一直没动。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得很慢。
三千。
他心里在想——冯征今天这一手,是不是为了把东胡那条线铺出来?
昨夜那句“像当年一样”,还在他耳朵里响着。今日就补了兵。这两件事,凑在一处,怎么想怎么合。
他越想,腰杆挺得越直。
陈胜三个人,是最后起身的。
陈胜先冲冯征拱了拱手,然后回头看了吴广和彭越一眼。
“盟主。”他说,“三千这个数,我们三个,记下了。”
彭越在旁边咧嘴笑了。“一样多。”他说,“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比满堂的道谢都重。
——六国的人,都得三千;他们三个,也是三千。
这半年,他们跟着大秦的兵跑前跑后,出力最多,分东西最靠后,见了六国的人得让道。今天,是头一回,冯征把他们摆在跟六国一样的位置上。
吴广在旁边搓着手,低声说了句什么,彭越笑得直点头。
冯征看着这一屋子人。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三千人,不是白给的。
这屋里有五拨人。项氏、田氏、赵魏、燕,还有陈胜他们。这五拨人,凑在一处,没有一个能压得住另外四个;散了开去,也没有一个能单独把谁吃掉。
所以,得让他们一样多。
一样多,才咬得起来。
要是他今天给项氏六千,给田氏三千,那田儋明天就得来哭,后天就得来告,不出半月,两边就得在滦河边上真刀真枪地见血。那种血,不值钱。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五家一样,谁都觉得自己只差一点,谁都觉得再往上够一够,就能压过旁人一头。
这一口气吊着,比真打起来还难受。
也更管用。
至于粮、械、马——冯征本来也没打算留着。这些东西堆在热河城的仓里,是一堆死物。撒出去,撒到五个方向,那就成了五把刀。刀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都朝着北。
冯征把茶盏放下。
“兵给了,不是让你们摆着看的。”他说。
堂上立刻静了。
“从今日起,每一部都往北边撒斥候。撒多少,我不管;怎么撒,我不管。我只要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案上重重一戳。
“匈奴各部的营地扎在哪、有多少人、头人是谁、往哪条水草走,给我摸清楚。摸清了,写成册子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