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轻轻笑了起来:“我没有怪你,你有你的难处、你的责任,而且你也并没有伤害过我,我交待你的事,只要是不与你的任务相冲突,你也完成得尽心尽力。莺儿,我要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伙伴呢!”
肖莺儿嘴唇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双手握在一起,用尽力气,想阻止手腕的颤抖。
容若拉着楚韵如上了马车,在关上车门前的一瞬,轻轻地说:“莺儿,我会想念你的。”
肖莺儿仍然没有抬头,低头望着地下,清晰地看见一点湿润在尘土间悄悄泛开。
性德跃上车辕:“去哪里?”
“回逸园吧!在济州,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凝香、侍月还有苏良、赵仪会被日月堂的人送回来,现在大局已定,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容若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是一派轻松。
性德轻轻一鞭挥下,马车立刻向前奔驰。
这一次,日月堂的护卫们一个也没有跟上来。
肖莺儿终于抬起了头,遥望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言不动。
马车门隔绝了所有的外部世界,整个天地,只剩这小小一方空间,只剩这一对经历了分离思念再相会的男女。
容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自打第一眼再见楚韵如就一直想做的事,用尽全力地把她抱入怀中:“韵如。”
楚韵如亦是一头扎入他怀中,心里有千言万语,竟是放声痛哭起来。
那么长的分离,那么多的相思,多少情怀要诉,到如今,竟只能化做串串泪珠,湿透他的衣襟。
容若抱着她,想要埋怨她,又是不忍,想要安慰她,却又无法有效地组织任何言语。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悲凉,又是痛苦,又是幸福。
最终,他只是反反覆覆地说:“别哭了,别哭了。”自己的声音倒先哽咽了起来。
马车来到了逸园门前,性德回头看看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车厢,神色不动地提起鞭子,轻轻驱赶着马儿,静静地开始绕圈子。
马车里,哭累了的楚韵如,静静伏在容若怀中,一动也不动,听着马啼清脆的踢?声,听着街市上百姓走动说话的声音,听着容若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心灵无比安宁。
“当初我离开是……”
“不用说了,让我就这样抱着你,什么也不要想,就这样安安心心抱着你就好了。”
容若的声音很轻,如此卑微的要求,却叫楚韵如眼中一热,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重新涌了上来。
默然良久,楚韵如才轻声道:“我离开你,是因为……”
“因为你是个傻女人,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一点点事不明白,就只会自寻烦恼,难道我竟信不过你,难道我和外头那些愚夫愚妇是一样的,因为自己不懂,就冤枉旁人失贞吗?”容若声音里有埋怨,却有更多的怜惜。
楚韵如怔了一怔:“你知道?”
“开始不知道,后来仔细想想,就明白了。傻瓜……”容若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其实这种事,女子若做了太激烈的运动,都有可能没有的,只是很多可怜女子,因为旁人不懂这些,平白含冤。你当日若肯等我醒来,说一说,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楚韵如怔怔望着他,还记得当日发觉没有落红时心中无限的绝望、不解、疑惑、痛苦,明明一直守身自持,却又觉得眼前的情形,无从自辩,明明以为幸福已在眼前,却又被绝望的未来,压得痛不欲生。
一想到要面对他怀疑的眼神、愤怒的斥骂,就情愿死了算了。想也不想,只一心逃离,却又牵心牵意,不忍远离。
当初听说他受伤时的恐慌、惊怕,到现在想来,犹觉手足冰凉。
只是又顾及当日的误解,思他念他,却又不敢见他,万万料不到,她当做比天还大的事,他竟然就这样,平平淡淡一句话,带过去了。
“所谓的落红,并不一定百分之百验证处女,而一般人常用的守宫砂,还有官府稳婆用来验看贞操的吹灰术,其实都不可靠,都是民间胡传乱用,骗骗迷信之人的。真要多读些书,对医术,对人体,有些?解,自然就明白了。”容若轻声安慰她:“你一直受的是严谨的礼教教导,这等身体私密之事,旁人是半个字也不敢对你说的,实在难怪你不懂,却平白为了这种事,受这么大的苦。”
楚韵如把头伏在他的怀里,轻轻道:“我原本是因为不懂才离开的,可是,后来有人告诉了我这些事,我知道了,却又不能回来了。”
容若轻轻问:“是谁?”
楚韵如眸中露出惆怅之色:“那天我听说你受伤,从水月庵赶往济州城,半路中了埋伏,被人下毒掳走。我从黑暗中醒来,全身酸软无力,这时听到有人说话,然后,那人点亮烛火,我看到,那人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