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谎言?”
格桑嘉措喃喃道。
如果这是谎言,那人类整个文明足足七十多年的努力都在做什么?他们可是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个计划上!
不,他相信界主。
“是谎言。”
黑发女子喃喃道,“但是,是有用的谎言。
他的魄力令我震惊至极。”
“我早已承认……游戏时我错了,我错误地怀疑了他的本心,我试图弥补点什么,但权力将我排斥在外。”
“也许,在他走后,我能弥补点什么。”
……走后?谁要走?
格桑嘉措握紧瓶盖。
女子走后,格桑嘉措缓缓往回走,走了好一会,看到了一个黑发青年。
他站在一片荒草萋萋之间,望着林立的碑林。
“界主大人……!”
格桑嘉措下意识出声。
夕阳在他们身后升起,殷红如血,落到青年肩头,将坠薄暮。
那是样貌维持在十九岁的苏明安,是尚未变为彩发、眼睛依旧是黑色的苏明安。
这是一具苏明安的分身。
他的躯体留在世界枢纽,即将完成最后的计划,他分出了一具分身,来看看昔日的同伴们。
将近百年过去,许多同伴已经不在了。
他们不喜喧嚣,不喜欢在纪念馆里被无数人瞻仰,要求苏明安把他们埋在一片安静的原野,有着春光与鲜花的味道。
没能突破人类与神明的界限,寿命终究有限。
苏明安原本以为他们会有两三百年,却不料他们的灵魂受过太多损耗,犹如从战场退下来的士兵,走得太快。
他一个个抚摸那些名字,轻声说起这百年来的春天。
露娜、伊莎贝拉、莫言、林姜、艾尼、日暮生、维奥莱特……
人类很脆弱,稍有疾病、伤痕就容易一去不起,屋子漏风了会受凉,食物少了会饥饿,稍有天灾,便会如倒下的麦秆,一片一片地死去。
战争更是收割人命的利器,只需要高维间的一个不合、一发政权间的炮弹、一枚无心的流弹,便会致人于死地。
可人类偏偏又很顽强,从最初面对丧尸都不敢举起钢管,到最后敢于向万物终焉之主挑起火炬。
他们的适应力极强,无论在什么环境都能顽强地找到最合适的生存法则。
遇到屋子漏风便填补,遇到食物稀缺就钻研良种,遇到天灾便造起防震建筑、造起地下室、造起千万广厦,他们总有办法。
一个个困难要将他们压倒,他们会像麦秆一次又一次倒下,却又在下个春天,像新芽般一次又一次长出来。
苏明安迎着春风与布满雏菊的原野,说起他这百年。
年少至年老一直坚守职责的记录员格桑嘉措、未曾忘记少女的筱晓、作为心理医生救治无数人的易颂、一辈子躬耕科研的伊莎贝拉、记录了许多眼睛信息的北望、桃李满天下的莫言……
格桑嘉措驻步,他觉得自己不该打扰青年,青年的姿态与其说是祭奠,不如说是告别。
然而,青年却注意到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小格桑?”
“您记得我……”
格桑嘉措脸色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