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微微点头:“不错,这确实是一个隐患。咱们刚把董卓撂倒,保不齐,将来又出一个啊。说来,董卓不就是袁绍招来的么?”
朱广更进一步道:“所以,子师公和晚辈这种非袁氏族类的大臣,要有防微杜渐之心。”
“可是,子昂,恕我直言,光凭你我,是无法阻止袁氏的。如果是大将军,那还有可能,但……”
“没关系。”朱广一摆手。“所谓防微杜渐,就是指,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他,那就要掣肘他,让他不敢生出异心来。”
听到这儿,王允算是听出些意思来了。本想保持一个长辈大臣的风度,但既然话都说得这么明了,又何必装那样子?再说朱子昂也不是外人。
一念至此,遂道:“你详细说说,怎么个掣肘法?”
朱广一时不语,思索许久才道:“晚辈打个比方,如果说,子师公你是并州牧,掌一州之军政大权,而并州又素来出强兵。如果有人怀有异心,他能不忌惮你么?”
跟明白人说话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闻弦歌知雅意,说得通俗一点,你屁股一撅,他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王允听罢,似笑非笑,片刻后,沉声道:“我会尽我所能,联络更多的大臣。”
“那晚辈就敬候佳音了。”朱广揖手笑道。
告辞时,王允执意亲自送他下堂,望着那将近八尺的提拔背影,心中暗道,多少人以为董卓一死便可天下太平。
何其愚也?
董卓妄议废立,所图无非也就是一个“权”字,他这死了才多久?袁氏便继续干着他的勾当,只不过方法不那么激进,手段不那么残暴而已。
话说回来,就别指责袁氏了,自己刚才和朱子昂所议,不也是为了谋取权力么?
想到这里,王允心里不禁有些悲哀,莫非汉室真的气数已尽?
不!我们是为了防微杜渐,是为了掣肘,是为了牵制袁氏,让他们有所顾忌,没错,就是朱子昂说的这样!
从王允住处出来,朱广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亲自去拜会后将军卢植?虽说齐周和刘备是他的学生,但这事毕竟是自己在挑头,透过这两位传话,不太合适。还是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比较好,对那位德高望重的海内文宗也是一种尊重。
打定主意,出门左转,走数十步,便转身整理衣冠。
没错,卢植住处与王允就是离得这么近。
被他救出来的那帮大臣全到了邺城,级别不够的自己去挤馆驿,秩禄高名声大的,才给安排单独住处。你还别抱怨,朱广的“左将军幕府”都设在民宅里呢。
卢植的门人早看见了他,不等他开口,已经迎了下来:“朱将军,请。”
“嗯?还是,通报一下吧。”
“不必,将军进去就知道。”那门人笑容满面。
进去就知道?
等朱广进卢宅堂下,朝里一瞧,就明白看门的为何要那般说了。
实在巧得很,堂上除卢植以外,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叫刘备,一个叫齐周。
满心狐疑,我还没通知你俩呢,怎么……
“子干公。”朱广上堂,长揖到底。
“朱将军,来得正好,请坐。”卢植看起来异常严肃。
望了望刘备齐周,朱广坐下,又听卢植对学生道:“你两个,也坐吧。”
刘玄德一俯首,安安静静地落座,倒是齐周笑嘻嘻的:“沾左将军的光,你不来,我和师兄还没得坐呢。”
朱广盯他一眼,瞧你那逗逼样。
“呃,子干公,晚辈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