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娥闭上了双眼:“你知道的。”
“就是因为昭贵妃娘娘?”半阙的笑容里带了些讥讽与失望,“以你今日的能力,想要从国佛寺里带出她还不容易吗?”
“我爹的安危在皇后的手里。”姽娥打断了半阙的话。
半阙大惊,手下的力道猛然加大,琴弦竟断掉了两根:“你说…徐大人他…”
“皇后娘娘挟持了我爹。”姽娥沉声道。
“这样狠毒的手段,本就不是我愿意使的招数,”姽娥的声音隐隐间有些颤抖,“我的一家都在这个贱妇的手里,除了让她生不如死,我别无他法。”
“那墨华呢?你还有他。”半阙的声音情不自禁柔了下来,仿佛在安抚眼前女子的情绪。
姽娥摇头:“不可以。我不能让国舅府也牵连进来。”
“放心吧,”半阙把玩着手里的琴,将断弦取下,“还有秦雪她会尽心尽力地替你查的。只是皇上那边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握,他会愿意你对皇后下手?”
“我没有把握。”想到前几天天霄的表现,她摇头,“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她有把握。”
“昭贵妃娘娘,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该是时候让天霄好好看看,他眼中的发妻——皇后娘娘,是如何善妒恶毒的德行了!”姽娥咬着牙。
半阙换上了两根新琴弦,试了试音,似乎有些不满,却还是接过话头:“皇后快生了吧?”
姽娥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琴,听着那声音也是微微皱眉,闷声答道:“嗯。就快了。”
“你打算留着?”半阙不停地拨动着琴弦,调试着音准。
姽娥摇摇头:“我会交给兰婕妤抚养。”
半阙叹息:“琴弦不好,终究弹不出好琴。”
“可是琴弦可以再换,好琴却难找。”姽娥淡淡回答。
没有再说话,半阙只是静静地将那两根琴弦卸下,半晌后仿佛轻笑出声,开口道:“如果早就知道不好,何不现在就换掉?”
姽娥诧异地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美丽男子。
“瞧什么?”半阙掩着唇笑,“人都是会变的。差别只是,有的人忘了初心,有的人却没忘。”
仿佛被“初心”二字击中了一般,姽娥纤瘦的身体猛然一震。
“是啊……竟是我忘了。”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她累,她真的太累了。一直以来,为了能够连根拔除皇后的势力,她忍气吞声。可人毕竟是有脾气的,百般折辱又岂能如此轻易下咽?
抛开自己的苦不提,昭贵妃不仅对自己有恩,对社稷、对君子更是恩重如山。当自己看到她千疮百孔的模样时,心中的煎熬又有谁能感同身受?
天霄心软,已是不中用了。姽娥除了狠下心,还能有什么选择?
半阙说的很对,当初徐姽娥在奉劝亭鱼时,用的何尝不是“不忘初心”四字?却没想到,当斗争的主角真的变成了自己时,竟需要别人来提点。
难免一阵苦笑。
半阙看着她不说话。
“……你方才说,换掉琴弦?”姽娥平复了好一会才从遐思里醒过神来。
半阙看着姽娥笑道:“对呀。宫外的好琴弦不就有一家吗?”
——宫外?是了,还有秦雪。
把皇后的这个孩子交给秦雪抚养,真是再好不过了。
姽娥眼里精光一闪。嘴角总算有了一丝安心的笑:“那孩子虽然投错了胎,但毕竟没有错,我想让他好好长大。”
半阙的烟雨眸添了几分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