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如同细密的藤蔓,顺着经脉一寸寸缠绕、锁紧。
卜庆广双腿虚软发麻,浑身气力被一点点抽离,后背只能勉强抵着身后的雕花桌沿,才勉强没有颓然倒地。
他眼底的暴怒沉到极致,化作一片冰封彻骨的寒凉。
身为现代灵魂,他向来随性不羁,惯了掌控一切,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狼狈、被动、束手无策。
他可以接受情场失意,可以接受世事难全,却万万接受不了被人设计婚典、偷天换日、强行锁死一生。
更何况,设计他的人,是他始终避嫌疏远,终有亏欠的明晚妤。
“大胆。”
二字从齿缝间挤出,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字字冰冷淬寒。
“圣旨赐婚,百官见证,普天皆知我迎娶的是明丽。你竟敢私换新娘、欺瞒皇室、罔顾礼制、擅改御赐良缘?”
“明晚妤,可知你此举,是欺君大罪,足以株连明府满门?”
他句句掷地有声,带着世家公子的凛然威仪,哪怕浑身无力,眼底的压迫感依旧骇人。
可立于满堂红烛之下的少女,听闻诛心重罪,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眉眼轻轻弯起,漾开一抹凄艳又偏执的笑,眼底蓄满了数年积攒的委屈与疯魔,步步缓缓朝他走近。
大红嫁衣的裙摆扫过满地零落的烛泪,步步生红,步步囚心。
“株连满门?”
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清淡,毫无半分畏惧,只剩彻骨的漠然。
“若能嫁你,若能做你名正言顺的妻,满门罪责,我一人独担,又有何妨?”
数年隐忍,数年痴等,数年眼睁睁看着他移情他人、疏离陌路。
她早已熬得失了分寸、失了理智、失了所有体面。
世人皆要他与明丽圆满,朝堂礼法皆成全他们的情深意重,那她这数年青梅竹马、岁岁相伴、一纸旧诺,又算什么?
凭什么旁人得偿所愿,唯独她,要落得年少情深、尽数成空?
“我知是皇后赐婚。”
“我知百官见证。”
“我知你心心念念,从头到尾都只有二姐姐一人。”
明晚妤停在他身前半步之遥,抬眸静静望着他冰冷震怒的眉眼,澄澈的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泪光。
“可我不甘心。”
她声音轻颤,字字皆是肺腑,字字皆是疯魔。
“卜庆广,你问问你自己。”
“年少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被你捧在手心、万般纵容的人,是我。”
“得你亲口许诺、岁岁周全、此生相伴的人,也是我。”
“最先拥有你的人是我,凭什么最后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能是我?”
她不懂什么灵魂错位,不懂什么古今穿越,不懂什么异世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