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贞持匕而立,身形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眼神冰冷地锁定了朱冉,仿佛他再有任何异动,那柄锋利的短匕,便会毫不留情地刺出。
而朱冉,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望着那柄曾经或许在无数个夜晚,被他玩笑般夺下、又小心放回她枕下的匕首,如今,却冰冷地横亘在他们之间,指向他的心脏。
冰冷的匕首横亘在两人之间,锋刃在黯淡月光下流转着幽寒的光,映着叶婉贞绝情冰冷的眉眼,也映着朱冉惨白失神的脸。
夜风似乎也凝滞了,巷弄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面对那直指要害的利刃,面对叶婉贞眼中刻意伪装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朱冉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形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脸上那种被彻底击碎的痛苦与绝望,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望着叶婉贞,望着这个曾与他耳鬓厮磨、誓言白首的妻子,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凄然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万念俱灰的痛,有洞悉一切的悲,也有一丝近乎解脱的坦然。
“出手吧,婉贞。”
朱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若这是你想要的……那便动手吧。能死在你手里……我朱冉,死而无憾。”
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越过那森冷的刀尖,直直望进叶婉贞的眼底深处,那目光不再有质问,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探寻,声音低哑如叹息。
“只是……我的妻,你真的……舍得么?”
“舍得”二字,像一把钥匙,狠狠捅进了叶婉贞拼命锁死的心门。
她浑身剧震,持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冰冷的伪装下,是几乎要决堤的痛苦与挣扎。
舍得?如何舍得?!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黑暗生涯中唯一的光,是让她冰冷的心得以温暖的港湾,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要抛开一切、与之携手白首的奢望!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卷入这致命的漩涡!
红芍影的规矩,总影主的手段,对叛徒、对知情者,从无仁慈!
唯有让他恨她,让他彻底死心,让他远远离开,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走,别无选择。
她只能赌,赌他在最后关头会躲,会还手,会因此彻底寒心,愤然离去。
心念及此,叶婉贞猛地一咬下唇,用力之大,瞬间将柔嫩的唇瓣咬破,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剧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让她眼中最后一丝动摇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她眼中涌上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凄然与绝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声喊出了那句锥心刺骨的话。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叶婉贞手腕猛地一抬,那柄锋利的短匕,带着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痛苦、所有无法言说的爱与绝望,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决绝地刺出!
目标,直指朱冉的左胸!
叶婉贞没有用上全力,也没有瞄准真正致命的心脏正位,角度甚至微微偏了一丝。
她在赌,赌朱冉会躲,赌他会挡,赌他对“叶婉贞”这个红芍影杀手最后的恐惧与愤怒,能让他做出自保的反应。
然而,没有。
寒光闪过,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朱冉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那凄然的笑容甚至还未完全散去,便瞬间被剧痛带来的苍白和扭曲所取代。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左胸处,那柄熟悉的短匕,已然齐柄没入,只余刀柄在外,被叶婉贞那只颤抖的、冰凉的手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