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死的没有越位。
边裁被站位太过密集的后卫骗到,傻乎乎地吹了这次进攻——和这些后卫推搡没有用场,他们不在乎那是不是错误的判罚,甚至没还手,只希望以此激怒他。
克里斯蒂亚诺有一瞬间很失望,他冲空气挥了两下拳头,然后在其他人抽空和他说话以前重新跑回自己的位置。
你要让他们听你的——领袖是不能失去理智的。陷入失望或是陷入愤怒都会影响队友。
希腊是一支只丢了四个球的球队。是一支除了在开局输了葡萄牙两个球以外,在其余的四场比赛里只丢了两个球的球队。
克里斯蒂亚诺时刻让自己谨记,一个不断成长的对手的后防线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捷克那个进了五个球的前锋巴罗什也倒在了他们的防线之下——
用你那颗属于顶级射手的脑袋想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的后防对你没办法?你是应该一直等待机会,假装自己不具备威胁。还是非常活跃,让所有的后卫都对你如临大敌?然后在每一次或有意或无意的移动里耗尽他们的耐心?
他不经意地瞥过旁边的扎格拉基斯,这是希腊的队长。同时也是原本这届杯赛的最佳球员。他是一个非常具有进攻性的中场,现在却宁愿在他身边守着。让其他人去组织进攻。
克里斯蒂亚诺花了十几分钟时间终于确定,假装不具有威胁性是没用的——因为这些人不会因为他不拿球而对他放松警惕。甚至在他刚刚找机会去补射之后又分了一个边后卫贴身盯他。
那么,耗尽防守人员的耐心,搅乱他们的意志,要让他们感觉被愚弄——这就是一个聪明前锋该干的事。
那个被希腊队长指挥过来一起盯防他的右后卫的脸非常眼熟。眼熟是个很坏的预兆,罗纳尔多对2004年尤其记忆深刻,他相信,眼熟就说明这个人一定在决赛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皮球再次被葡萄牙掌握在脚下。
——希腊不崇尚球权控制。克里斯蒂亚诺想,他们一心一意防守。希望让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无效进攻里失去平常心。那时候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刻。
这样的戏码并不陌生。曾经的希腊就是在这样的手段下在第六十分钟取得进球。成功打碎了他们的平常心,然后凭借着心理上的巨大优势,坚定地守下了他们的胜利。
希腊不是个擅长摆大巴的球队,但他们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克里斯蒂亚诺的脑子里有至少四种破大巴的战术,他不知道哪一种会成功,但是在现在开始试验并不算晚。他开始冲斯科拉里做手势,示意他不要再让保莱塔当单箭头。
葡萄牙的主教练在这会选择了支持他的球员。
希腊在葡萄牙变阵成442的时候稍微表现出了一点混乱——他们中的一两个球员花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去思考要防守哪一位。克里斯蒂亚诺没有错过这一点,他敏锐地意识到他们会是他的机会之一。
但是在没有很大把握以前不能提前使用——这会他开始敬畏这些渺茫的机会。他找来德科,小声示意给他更多的高空球。
卡瓦略把球横传给瓦伦特,边后卫开始用他的速度和技巧在边路开始尝试突破。克里斯蒂亚诺能看见防线间的缝隙,但他试图就位之前被希腊的后卫扯住了衣服。那个空间转瞬即逝,瓦伦特在回防的防守球员的挤压下不得不把球回传给德科。
别传给路易斯——他只来得及这么想了一下,他预感希腊希望的传球路径就是让他们从右路走,这是他们最顺手的防守线路。但他不过刚刚这么想,德科就已经把球传给了看似无人防守的菲戈。人的想法当然不会有球速那么快——下一秒,某个后卫滑铲菲戈,他的队长把球带起来一截,顺利地躲过了这次铲球,但是下一个后卫已经开始等待他了,他和另一个从中场回防过来的家伙架住菲戈,电光火石间,球权的归属再次被转移了。
克里斯蒂亚诺的位置无法回防——从他选择踢442里的那个“2”的部分开始,就意味着他摒弃了在边路为攻防两端都做出贡献的选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皮球在这次快速反击中径直滚向葡萄牙的后场——希腊的前锋已经在加速了。随便什么人都行……希腊不能在现在就领先!
一个穿着红球衣的身影在那个加速的前锋之前赶到皮球落点——卡瓦略、可靠的卡瓦略拯救了球队。他用一个滑铲把球抢先踢出界,希腊得到了一个角球。
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他又可以呼吸了。他看向依旧是0-0的记分牌,在他们毫无感觉的时刻,比赛时间已经过了43分钟,这个角球会是希腊上半场的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当年希腊的那个进球也是源于这样的角球——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那些过往的记忆。二十年以前的东西忽然在他脑子里面快速翻页,像是电影一样放映。他以为他早就忘记了——希腊人开出角球,他们的前锋抓住机会,敲开了葡萄牙人的球门。
从此为他们的命运写下了一场定论。
他们全是葡萄牙的罪人。
‘我希望问你一个问题,克里斯蒂亚诺。’
2016年的那个晚上,在全队结束了庆功宴之后,罗纳尔多捧着多年以后终于失而复得的德劳内杯,在酒精的作用下晕陶陶地回到他在里斯本的房子。
彼时门德斯在那里等他。
“当、当然,豪尔赫。”他有点晕地说,“你想问什么?”
“如果你可以对过去的你说三句话,我是说2004年——你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