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回神,是了,这才是他要做的事。
三百年相伴怎敌得上他心中仙道漫漫。
她咬牙咽下心头浮起的难明痛意,望着山崖之外缭绕的云雾不作一语。
龙腹百年,只作一枕荒唐梦,除了三百年的交易约定,他们之间不再有多余的纠缠,若他能得墨云空青睐,便也无需她的凡骨续命,如此,甚好。
他们不必争斗,便只是万华之上的寻常师徒,经年累月,他会有他的绝情之路,而她,自当取回烈凰神威,行她的求生一道。
仙道有别,他们终将殊途不同归。
“青棱。”一声沧桑疲惫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庞大的威压,笼罩在这半月巅上。
雪薇修为最低,感受到这股威压,已惊得跪了下去。萧乐生也俯了身,只有青棱,挺直着背转过身来,却望进一双没有尽头的眼眸里。
七天不见,唐徊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仿佛经过漫长难捱的数千年时光,他双鬓发丝已经苍白,垂在脸颊旁边,落拓而荒凉。从龙腹中出来时的那股飞扬意气全部沉敛,只余下唇边的冷漠和眼中的绝情。
这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非墨云空不同意他的求娶?
青棱心头惊疑,可那惊疑中有一丝沉默的痛,宛如丝线,控制着她的心跳。
“青棱。”唐徊只是叫她的名字,不说别的。
“师父,弟子在此。”青棱不明所以,只能按下心头疑惑,换上旧日的笑颜,谦卑恭敬地站到他眼前。
“青棱。”这一次是呢喃。
唐徊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像在龙腹中时那样,温柔低哑,缠绕在耳边如醇酒醉人。
青棱抬眼,前面却突然有一股滔天杀气倾泻,顷刻间将她包裹,她措手不及,抬起眼时,唐徊手中已化出一道剑光,从她心口穿过。
她只听到心口一声低微清脆的玉石碎裂声。
疼,锥心刺骨,噬魂蚀魄,也比不上这样的疼。
殷红的血顺着剑光流下,染上唐徊的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看傻了眼。
青棱身体一晃,朝后面退去,剑光从她心口抽离,飞起满天血雾。
她嘴唇嗫嚅一下。
唐徊忽然想起那天她在醉梦中的呓语。
师父,你为何杀我?
一语成谶!
可她没有出声,素来平和讨好的脸上,由惊诧到平静再到冷漠,瞬间转变。
她胸口的血染遍青衣,如盛放的殷红火花,她的眼底没有恨,只有让人陌生的悲怆与冰冷。
三百年的寿元交易,他真的,只给了她三百年!
“师妹,小心!”萧乐生忽然一声惊呼,青棱已从铁索矮栏上跌下,他伸手想拉她,却忽又记起,是唐徊要杀她,他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任她跌落,眼中升起了一抹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