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2003年告诉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他的某段恋爱故事会被主教练碰巧知道,然后他将会习惯忍受主教练对待这段亲密关系仿佛顽固家长一般的难搞态度,那么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个摔坏了脑袋,所以才没有脾气的傻瓜。他从来都不是个软柿子,即使是主教练,那也不代表能在这种私人感情上指手画脚。
不过事实是,他的确习惯了弗格森的某些刁难,并且在这种习惯里逐渐掌握了规律。爵士只是——时刻感到害怕,当罗纳尔多和内斯塔在足球世界里实现的东西越多,地位越高,他就越感到焦虑。即使他表面上暂时接受了,但他永远不会真的放弃让他们回到“正确道路”的尝试。
考虑到爵士的年纪,以及他经历过的事情,以及他看不顺眼的这对爱情鸟实际存在的性别问题和年龄差距来说——这确实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但不代表喜欢。不过,当你还得在弗格森手底下踢球,你就得学习怎么聪明地处理它。
亚历桑德罗给自己挑了个老实沉默的面具。它一直被戴着直到他们吃完了最后一口甜点,凯西没有和他们一起吃晚餐,所以这顿只有三个男人的晚饭其实相当无聊。
但它是和平的。他们简单地聊了聊关于度假地点的选择,弗格森强烈排斥不列颠本岛的任何地方,他同样认为西班牙和意大利也不存在无风险的选项。内斯塔表面顺从而不置可否地微笑着,但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内心的笑声——这些都不会作为理由被考虑在度假计划之内。是的,一个都不会。
罗纳尔多的表现比他的微笑更加敷衍。葡萄牙人很明显没有听弗格森的话,他打量墙上的画,打量桌布,打量反光的木地板——好像他第一天来这儿似的。罗纳尔多甚至在桌底下用膝盖轻轻地磨蹭内斯塔的腿,提醒他不要在乎那个小老头说了什么。
这很好笑,而且这份黏人的关注的确让主教练的话变得无所谓了。
他们在晚餐之后不久和弗格森道别。房门被关上,车库打开的那一刻。亚历桑德罗骄傲地意识到自己成功了。他又理智、礼貌地在这种私人场合经受住了考验。
“很难忍受?”
克里斯蒂亚诺笑嘻嘻地从他身边钻过去,率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不容易忍受。”他纠正道。对要当司机这事没感到多么不情愿。这是罗纳尔多车库里少数不怎么引人瞩目的车之一——2003年的那辆凯迪拉克,非常印象深刻,但是内斯塔猜不到那小子今天选择把它们开出来的原因。
他很快就发动了车子,凯迪拉克比他预想的要听话,车子从私人车道进入公共道路,轮胎把石子路撵得嘎吱作响,他愉快地发现没有记者蹲守在门口。
“好吧,”亚历桑德罗无意义地清了清嗓子,“现在怎么办?”
克里斯蒂亚诺精明地看向了他的眼睛,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同谋的感觉像一团微小的火焰,迅速地俘虏了他的心。
“我不想回家。我们已经放假了。”罗纳尔多如他所愿地说,“我们应该开车出去转转——你认为呢?”
“老板不会同意的。”
“现在你要听他的话了?”
他用一个笑回答了这个问题。车灯照亮前方黑黢黢的树林,亚历桑德罗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转角,时刻担心一片漆黑的柏油马路上会突然窜出什么东西,人,或是动物,或是记者。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方向盘稳当地被他掌控在手下。
“我们应该往哪走?”当他在一个岔路口减速停下时,克里斯蒂亚诺这么问,“忘记爵士说的那些关于不列颠本岛的话——你想去哪里,桑德罗?”
“出去转转”似乎应该有个目的地。但是内斯塔先生发现自己毫无目标,他不是英格兰人,也从来没在这个国家有什么旅游计划。虽然联赛需要他们飞往全国各地,但那些时间更多是在球场和酒店度过的。
“我不知道。”他温和地说。他想让克里斯蒂亚诺给他一个目标,但是年轻的爱人只是眨了眨眼,然后迅速调整了计划。罗纳尔多示意他继续开车。
“那就不知道。”罗纳尔多对他微笑。“只要往前开,你可以带我们去任何地方。”
以一个三十岁男人的眼光来看,罗纳尔多的每个行为都充满了让人不理解的吸引力。他用于微笑的嘴唇弧度,短袖下充满了力量的肌肉组织,他说话的速度和语调,还有最关键的,那双总是专注看着某样东西的眼睛。
任何地方?
这足够安抚任何一个认为自己不能马上做决定的人,当选择题的选项变得随机且无关对错时,它其实很容易选。
不要往北,亚历桑德罗想。他暂时不想去爱丁堡——那不代表他忘记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城市,只不过在有限的时间里,这辆车有更重要的使命:带他们探索不列颠的另一片未知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