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之门里的田垄间,青牛还在拖行剑犁。
此间沃土,早已翻过亿万遍。
这里的黍种,也成熟过不止千万茬。
甚至这处田垄,就是当年虞周和许辛走过的田垄!它们被整块的切割下来,移填于此。
可是虞周永远地消失了,其人死因是诸圣时代最大的谜。可是许辛也坐化了,诸圣的消亡,是诸圣时代第二大的隐秘。
故事是空白的。
“并不是复刻旧时,就能听得旧音。”
大青牛慢腾腾地走:“我们在此耕作,是为了汇聚古今所有为之而作的努力。在历史里耕作的,也不止是我们。”
“有很多人在做跟我们相近的事情。”
“譬如当代中央天子关注、文相推动的《农经》新编。譬如楚国屈晋夔蒸煮的‘黄粱饭’。”
“他们或许得不到结果,或许只能听得几句残音,也或许比我们看得更清楚……这些努力都是有意义的。一切都将于此共鸣,涓滴细流可聚海,嘈嘈杂音能成章。”
犁翻土,蹄填路,牛尾拍飞汗珠,发出脆鞭的响。大青牛的前行其实并不轻松,但已习惯了这周而复始的一切。
总会等到收成的。
“可惜现在也只得几个句子。”沈执先发出一声费劲的叹息:“省不去大麻烦。”
“再等等。”大青牛的声音低沉,像也在沟壑里刨行:“等那锅黄粱饭熟,等中央完成夏种,等那人无暇再杀死历史……我们已经等了很久,再等等……”
沈执先懒懒地坐在垄上,侧头去看那支剑犁——
这是法家真传许希名当年遗落祸水的【铸犁】剑,法家传世名剑之一。
祂满不在意地笑了笑:“说起来,我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菩提恶祖拿许希名来换《静虚想尔集》的天都新版,用意并非‘静虚想尔’。而是想要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吴病已的秘密。”
“这厮其实还想试探大老爷的情况,但也并不紧要。”大青牛道:“就像我也不在乎孽海深处是否留着法家的耻辱,只是意在剑犁。”
这柄铸犁剑,代表法家的最高追求——“天下无罪”。
在法祖已被韩申屠唤醒的当下,再没有比它更适合翻动历史的犁。
守在红尘之门里耕作,在黍离间寻故事,总算看到了收获的时节。
“我们都完成了明面上的交易,也都达成了隐秘的目的。”沈执先说:“不过吴病已的秘密,确实藏得很深,我虽偶然注视人间,也不曾看穿祂的底细。”
“作为矩地宫执掌者,祂一直都有资格保留自己的秘密。再加上平等国三尊议事的总部,是跟蒲顺庵达成交易,换来的书中世界。还有【理想国】的存在,它几乎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大青牛往前走:“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会一直盯着吴病已看。你懒得这么做,你也不在乎圣公是谁。”
沈执先便笑:“人间之事,何干你我呀。”
大青牛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倒是菩提恶祖坐禅孽海,先于所有人知道。祂留下许希名,年复一年用他造势施压,想拿着这柄【铸犁】剑,用圣公的身份,吃吴病已一辈子……以为奇货可居。”
沈执先大笑起来:“可惜吴病已从来不会妥协,根本不吃这一套。祂一面用平等国推动天下至公的理想,一面用法家宗师的身份,刑杀平等国里的触法者。当年许希名就是加入平等国,变得偏激,恨以法剑犁天下,剑下多有无辜者……就此被祂亲手斩杀。”
“许希名死前方知,自己的老师,亦是自己的首领,死不瞑目。也正是那一次,菩提恶祖知晓了这个秘密。”
“这么多年来,菩提恶祖一直在等这个秘密最具份量的时刻,终于等到了吴病已跃升……可吴病已却自己在太阳宫里承认了这件事。”
大青牛也跟着笑了两声。牛尾跟着鞭空,终有几分疲乏之余的畅快。
“也许吴病已当年就是故意让祂知道这个秘密的,利用菩提恶祖奇货可居的心情,换取自己在祸水执法的自由——也正是因为如此,祂才能那么快地修成【法无二门】。”
又甩了甩牛尾,大青牛继续道:“谁知道呢?祂的路也很不容易,烈山陛下的理想,又有谁能担起?”
但沈执先就在这时候起身。
第一百零三章太上元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