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想吧。”
皇上说完,无奈地轻叹,他将手放在陆云鸿的肩上拍了拍,随即便离开了。陆云鸿呆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酸涩的得厉害。脑海中只有那句:“不是所有做了鬼的人都能看见明心的,只有她,唯有她。”
“她早就悟了,如果不是你,她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觉得,在阿秀的所有人生当中,你才是那个变数吗?”
“阿秀会有遗憾的……”阿秀会有遗憾……陆云鸿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心里酸涩异常,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可千佛洞窟啊!那个把一代惊才绝艳的裴善变成明心的地方……他怎么敢?陆云鸿捏了捏拳,感觉呼吸都是痛的,他不敢。他承认,自己就是懦夫!深吸一口气,陆云鸿独自出宫了。皇上站在高高的角楼上,望着他那衣袂飘飘的背影,单薄,倔强,还有点茫然。他嗤笑一声,眼底却有了悲色。原来骄傲如陆云鸿,自以为算尽乾坤,无所不能的陆首辅。竟然都不敢带妻子去看一眼千佛洞窟。皇上轻叹道:“那个傻子,那些洞窟,很多才开始凿呢。”
“当年的裴善,到底凿了几年,谁又知道呢?”
“想来是心诚,灵至,忽然有了一颗佛心。”
“那也是对人间,早已不抱一丝奢想了,才会沉浸在佛画的世界里去吧?”
余得水听得云里雾里的,站在不远处有些恍惚地喊:“皇上?”
皇上回头,长叹一声道:“罢了,朕亲自去审。总要给他一些时间的,我不信他舍得让阿秀的人生留有遗憾。”
皇上说完,带着余得水下了角楼,叫来了三司的人,准备亲自审理高鲜一案。而此时,陆云鸿已经回到陆家了。王秀自诚王府回来就在补觉,陆云鸿回府时,她还在睡觉。欣和一早上起来没有看见娘亲,这会正赖在娘亲的身边睡觉呢,不过她一点都不困,眼睛是睁开的,并没有哭闹。陆云鸿听方嬷嬷说了,进门的时候刻意压低声音。可走到床边一看,欣和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看见他来,笑得特别开心,但是还想往被子里躲,一点都不想起床。王秀听见动静,伸手揽着女儿翻了个身,懒懒道:“别吵了,让我们睡一会。”
陆云鸿坐过去,望着睡颜恬静的妻子,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他小声地问道:“如果皇上给我一年的假期,你会想去哪儿啊?”
王秀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双眼一下子睁开,熠熠生辉的。她几乎想也没有想就道:“我们去甘肃吧?我们去石窟千佛洞看看。”
陆云鸿的眸色深了几许,胸口堵着,难受得很。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可又觉得,那没有开口的必要。直到阿秀兴致勃勃道:“我要去看看那些壁画,我要去看看那些佛像,还有哪里的画师,我想了解他们……”陆云鸿哑着声音道:“可他们不是那个人……”王秀有点遗憾,心口也很不舒服。但她还是道:“我知道啊。可我想去了解,那是一段怎样的历史?兴许当中,会有他曾经认识的人呢?”
“而且,我一直想去那片黄沙中看看,那怕只有一抹幻影,至少我也亲眼目睹了。”
陆云鸿哽咽得厉害,不想同意,但他无法拒绝。尤其是,看见阿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后,他更加说不出一句不同意的话。皇上太了解他了,他真的做不到让阿秀留有遗憾的事情,而且这种遗憾,将会伴随她的一生。他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突然间,他觉得唇瓣被什么东西印了一下,睁开朦胧的眼睛才发现,是阿秀的吻。很快,她错开后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似乎顾及着欣和还在身边。她笑着道:“我骗你的,看看把你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欣和还这么小,欣然和承熙又在念书,我们怎么能走开那么久呢?”
“行了,叫下人打水来给我们娘俩洗漱吧,我们肚子饿了。”
欣和高兴地蹿起来,要去抱爹爹,陆云鸿伸手搂着她时,王秀已经翻身起床了。她打着哈欠,弯腰穿鞋,去衣架上拿衣服穿。这些动作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陆云鸿还是看见,她把衣服穿反了也没有发现……照镜子时,明明要梳头的,竟然变成了涂指甲。陆云鸿抱着女儿起身,垂下眼睑,出声道:“我还想说,欣和还小,正是出游的好机会呢。”
王秀回头望着他,一脸茫然:“什么?”
陆云鸿笑了笑,故作镇静道:“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王秀的瞳孔却睁了睁,眼底满是惊诧。“你是说了的吧?”
她问,声音都开始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