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都想不通,前几年厂子还红红火火,怎么突然间厂子的货就卖不动了呢?
他们可是端着铁饭碗,堂堂正正的工人阶级啊,从来不偷奸耍滑啊。
怎么就越干越落魄,变得这么废物了呢?
说完了边家丶罗家,最后还得再说说米家。
这家人的日子这两年其实也一直在走下坡路。
而且还是他们老两口携手并行,一起往下出溜儿的,老两口谁都没能幸免。
众所周知,副食店是依托票证制度和计划供给制垄断生存的商业载体。
原本在物资困难年代,米婶儿这个副食店的售货员,是香的不行的行业,牛的不行的工作。
副食店有什么紧俏物资,她都能即使提醒邻居们,让全院儿的人都跟着她沾光。
但改革开放以来,由于物资逐渐丰富,自由供给渠道越来越多,经营灵活度远低于个体商户的副食店开始没那么重要了。
客流和销售额因此大幅下降,造成了普遍亏损。
所产生的后果就是大批门店缩减营业面积,精简人员,不得不把大半铺面对外出租,换取租金续命。
经营内容方面,副食店也做出了巨大的调整。
由于原有的肉丶菜生鲜柜台完全败给了自由菜市场和早市,对这些业务副食店开始了逐步裁撤,最后就剩下了酱油丶黄酱丶盐丶酱菜丶糕点等传统乾货。
不用说,这肯定会影响职工的收入,米婶儿处境不比其他两家邻居好多少。
但没钱还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副食店保民生的职责还没相应减轻,或者降低。
就拿1989年来说,京郊白菜在这一年取得了超乎寻常的大丰收。
当年亩产突破了万斤大关,比大白菜系列工程规定的指标高处34%,这原本是一件大好事。
但问题在于由于大棚种植的有力推广,蔬菜生产打破了季节性的限制,大白菜当年的产量超过市场需求量两倍多,出现了销售难的问题。
即使按低于政府的指导价销售,也还是卖不出去。
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农民就要承受巨大的经济损失,责任谁来负不好说,但压力层层传递,最后全压在了国营副食店的身上。
那一年的冬天,米婶儿比卖苦力的还惨,她和副食店其他的职工一样,每天都得拉着一车白菜走街串巷,想方设法卖出去。
完不成任务,就要被精简。
因为还要替米晓冉养活小外孙,米婶儿哪儿敢下岗,只能硬撑着苦熬。
结果因为在连着好几个月极其寒冷的环境下从事重体力劳动,腰腿都落下了病根。
现在的米婶儿后悔极了,不但身子骨垮了,得长期按摩,贴膏药,而且因为这个病也干不了重活了,只能当半个人使。
最后过了一年,她还是不得不提前办了病退。
那里外里,她简直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