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没钱去医院,最后是路边裁缝用缝衣针生生缝了八针。
他没敢哭,也没想逃——他知道自己没地方可逃。
他的这段经历,跟程蝶衣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让他对这个角色有了一种「就是我」的执念。
可后面,剧组并没有理所当然的和他签订正式演出合同。
问题出在了他的脸上。
1991年,《霸王别姬》的徐制片在亚太影展上见到了尊龙本人。
事后她跟人说,她一见尊龙本人就后悔了,这才知道和银幕上有点不一样,让她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她原话是,「他轮廓太有棱角,不是我心中的程蝶衣。」
确实,这话有点道理。
尊龙那张脸,五官立体深邃,眉骨高挺,鼻梁直得像用刀削出来的。
美则美矣,但俊秀中透着英气,不是那种纯粹阴柔女性化的美。
这张脸演溥仪那种末代皇帝丶演《龙年》里的黑帮老大,都有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和孤傲。
可程蝶衣不一样,程蝶衣要的是「柔」,是「媚」,是那种雌雄莫辨的脆弱感。
徐枫正是觉得,尊龙的脸虽然俊,但线条太过锋利,少了那份柔美劲儿,才转而考虑其他的人。
恐怕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在徐制片的心里,尊龙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然而,考虑到尊龙的影响力,还想利用其名气为这部电影增加热度,徐制片可并没有把这层意思挑明,而是采取了骑驴找马的操作。
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导致尊龙完全蒙在鼓里,还在傻傻的熟悉剧本,揣摩角色呢。
性情纯粹,不懂圈子里的名利算计的他,真心诚意地向剧组递出心意,也愿意放下身段配合宣传。
为了这部电影,他主动表示自己把片酬从180万美金降到150万美金。
为了这个角色,他甚至推掉了法国电影《情人》的主角,还有一个全球广告和一个百老汇舞台剧。
他太想演了。
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成了别人手中一枚造势的棋子。
剧组一边借着他的名气大肆宣传,对外放出他将出演主角的消息,借着他的人气拉高影片热度丶博取各界关注。
另一边却早已暗自重新敲定了其他人选。
待到宣传造势落幕丶热度炒至顶峰,剧组骤然改口,不仅直言角色与他无缘,反倒话里话外颠倒黑白,将种种非议悄悄引到他身上,暗指他耍姿态丶谈条件,无端败坏他的口碑。
一番操作下来,尊龙满心期许落了空,心心念念的角色彻底失之交臂,清白名声还平白受了拖累。
他本就不善应对人情诡谲,性格腼腆内敛,受了委屈也不擅长争辩辩解,只能将苦闷尽数压在心底。
最终,尊龙在极其无奈的情况下,选择了最憋屈的退让方式。
以一则充满伤感的公告,对外宣布辞演程蝶衣一角。
「基于近期种种突然变化及莫名其妙的指责,为避免各种无端的揣测,本人谨向观众宣布放弃演出虞姬一角,并多谢各界一直以来的关心及支持。」
在此之后,他先回美国休息了半年,然后就接受了宁卫民相邀的《云中漫步》的演出机会。
在法国拍戏的半年里,他情绪似乎好转了一些,然而当他准备回到港城去过新年,却看到报纸上刊登了《霸王别姬》即将在港城公映的消息。
他的情绪就又因为想起了那些被人算计的阴暗,而变得消极沮丧起来,因而不得不回到内地去寻求宽慰。
毕竟在这里他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可以敞开心扉的朋友。
一是宋华桂,二就是宁卫民。
毕竟他多少还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家的温暖。
甚至他的爱犬都可以寄养在这里,与他相伴。
可即便有亲友相伴,当真置身芸园满堂喧嚣之中,他依旧觉得心事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