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赶着谢恩。怀袖笑道:“这下子王爷可有口福了。”
几人说笑一阵。暮色渐浓。康熙留常宁在宫内用过了晚膳后方才请辞出去。
晚间。康熙破例沒看折子。而是在灯下翻着一本佛经。
怀袖换了新茶进來。悄然走至龙案旁时。瞧着那本佛经分外眼熟。仔细瞧。竟是自己抄撰的。
康熙听见怀袖的脚步声。缓缓放下经卷。端起茶盏缓缓掀开盖子。觉着味道不同。问道:“怎么不是涌溪火青了。”
怀袖轻声道:“秋日晚间微寒。奴婢给万岁爷换了九曲红梅。不至身上泛寒。”
康熙端着茶盏。浅呷一口。茶香轻韵。温润回甘。腹内果然涌动着阵阵舒心暖意。
缓缓放下杯盏。康熙轻叹:“月牙今日远嫁。朕颇感不舍。说。朕是不是令她失望了。”
怀袖轻轻摇头:“明月公主素來义气凛然。不输于须眉男儿。她不会这么想。”
康熙起身缓步踱至窗边。仰头看时。当空正悬一轮皎皎明月。
“怀儿。今日月牙临行前的一席话。恭亲王都转述与朕了。朕听了心里很不好受。当时也都听见了吧。”
怀袖轻轻点了下头。
康熙动情道:“朕明白。月牙这是将她自身舍了出去。他日若朕当真与藩王开战。不必顾及她的性命安危。”
怀袖自然明白月牙话里的意思。突然想起远嫁乌拉布通的菱悦。心里一酸。
“江山易取不易守。为保万民昌宁。必定要有所牺牲。”怀袖淡淡开口。心里却只觉女子命数不公。
康熙沒再说什么。伫立了片刻。沉声道:“此刻月牙仍在前往藏域的漫漫行程上。为朕抚一曲《夕阳箫鼓》吧。日落时分。最是游子思家时。”
怀袖轻轻应了声。缓步行至琴台旁。轻舒玉腕。十指勾动。悠扬的旋律缓缓在空间里流淌开來。
怀袖眼里瞧得清楚。康熙虽贵为天子。心里眼里只有江山社稷。却也并非对儿女情长完全无动于衷。
他疼月牙。这是众人看得见的。而此番和亲。又未必是他心中所愿。倘若尚可选择。他或许不会将月牙远嫁藏域。
身为堂堂的大清皇帝。亦受如此勉强之事。心内必定郁郁不悦。
一曲终了。怀袖望着康熙孤立于窗边的倾长身形。忍不住开口问道:“奴婢想问万岁爷个不该问的话。”
康熙缓缓转回身。幽深的眸子注视着怀袖。语气温和道:“有什么想问的。问便是。”
“万岁爷想必也听说。之前月牙和沈鸿飞之事了吧。”
康熙沒想到怀袖会提及这个。虽微感惊诧。却轻轻点了下头。
怀袖缓缓开口道:“倘若月牙不必和亲。万岁爷可会成全了月牙。”
康熙略沉吟片刻。淡淡开口道:“沈鸿飞乃一介鸿儒才俊。且又人品高洁。朕或许会答应月牙。”
怀袖听康熙这么说。唇边不禁漾出温婉浅笑。缓缓屈膝道:“奴婢替月牙谢万岁爷了。”
话落。怀袖将杯盏收入茶盘。正欲出门。却听康熙沉声开口:
“怀儿。朕也有个话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