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夫人早!”
“早。”冷知秋看他依然是个大男孩的气质,也不见成熟,突然想起来,这兄弟该要二十岁了吧?她也就心里动了一下,注意力就转向马车内走出的人。
斯人如此熟悉,从身形到气味,从走路的步态,到仰望的面容。自然是项宝贵。
他今天穿的是玄青色的缎袍,大冷天也不见多添一顶帽子,依然任五尺青丝垂着,冲天发髻上,倒是难得簪了枚血玉,看着添了分喜气亮色,一张绝美的面庞,黑眸定定的注视着冷知秋,举步缓行,热切又克制的走近,将一种天生的彼此吸引维持在弹性十足的微妙范畴。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将她冰凉的双手握在他另一只温暖的大手里,拉着她,共一顶伞,不慌不忙走上马车,又收了伞,这才转过身来。
车外,小葵给张六福礼,打听后面马车上是谁,张六说:“中间那辆是少主的岳丈、冷家姑爷小兔,和宝贝小姐。后头那辆是倪掌柜和小六六。”
听到倪掌柜和小六六也来,小葵便不吭声了,走过去坐到驾第二辆马车的老父身旁。
马车微微转个方向,偏向南行,往相距半里地的项园而去。
冷知秋缩着手脚坐好,抬脸盯着项宝贵看,看他坐在她对面,脱了她的小棉靴,替她焐热手脚。
“怎么不在屋里等?在外面许久了么?”他问。
“是有一会儿了。原以为你会早早儿的来接我,不想都巳时了才来。”她有些娇气又发嗲,拿小脚丫踩在他肚子上戳了戳。
“有件事耽搁了,张小野和幽雪离开了琉国,早上刚得的讯息。”他淡淡说,又问:“适才你见过何人?”
“离开琉国?……未曾见过什么人。”冷知秋有些莫名其妙。
项宝贵替她穿回靴子,整理裙摆时,动作顿了一下,终是都拉严实了,俯身在她膝上亲吻,旋即直起身正襟危坐。
“夫君。”冷知秋抬起双臂,等着他坐过来拥抱。
“不是现在。”项宝贵的黑眸幽幽闪闪,语焉不详。抿着薄唇犹豫了一瞬,他还是如她的愿,坐过去抱住她,轻轻抚着背后柔滑的发丝,“就到了,以后再忙,也要多回项园。”
“嗯。”在熟悉舒适的怀抱里,她很乖顺,身体感觉着属于他的刚硬弹性,有质感的热度。
她收紧圈抱他颈项的双臂,挺起腰想主动亲吻他,这个角度看他,五官更立体,一种近乎神祗垂悯的美,但他不是光明之神,他必定是地狱之神,黑眸太黑太深。
“知秋,坐起来,我们下车走过去吧,顺路可以看看雪景。”
“诶?”
主动亲吻也被打断,冷知秋垮下黛眉,彻底放弃了短暂温存的企图,他这人就和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一样难懂。他的肤质如凝脂般光滑饱满,在完美的触感间,却总是夹杂凸起的伤疤,狰狞而充满故事,她总是怯怯的抚摸过,用指尖感受那些故事,却从来不问。她希望那些都是过去,未来不再添加这样的“故事”。
——
下了车,三辆马车继续先行,项宝贵撑起伞,揽着冷知秋慢慢沿路走向项园,积雪皑皑,寒风萧萧,茫茫雪片稀疏了一些,看着似乎要暂停下来。
“知秋,为何你会如此热衷开书院?”
“自小便无别的喜好,唯看看书,种种花。夫君说过,我们肩并肩的一起走,不做你的依附,所以,便选了书院一途,来实现自我抱负,倒不是为了赚取多少钱财,只是希望有所建树。”
“肩并肩一起走么?”项宝贵驻足,让她面对自己。“整整六日,你没回一次城,也没去一次项园,六子说,你也没有提起过我,我在一叶吉屋等了你两晚,在榕树街家里等了你四晚……”
“咦?为何不来苗园?”
“你不回来,只来往于苗园与明湖居之间,便说明还在忙碌,我答应了放你自由,便不会去扰你。”
项宝贵微微蹙眉,觉得自己怎么像个怨妇?他要是去木屋缠她,她还能下床么?还能站着、去明湖居做那个一心要开苏州学风流派的大女子么?
冷知秋踮起脚尖,凉凉的手指揉开他眉间的细纹,顺手便攀在他肩上不肯放下了。
“来住个两晚有什么要紧,知秋其实……想念夫君的紧。”她的脸红起来,埋在他胸口,心跳加快,眼睛却眨得极慢,等待着他。
谁知项宝贵却笑着刮她鼻子,“小骗子,真会想念我?”
冷知秋想说自己从不骗人,却发觉已经不得已骗过几次,只好讪讪然。再者,肉麻话不讲二遍,她今天已经够厚脸皮了,索性抛开夫妻小别重见的旖旎情思,突发奇想。
“夫君,这雪天雪地的真好看,真想和鸟儿一般飞翔在这纯净的世界。”
“你若想,我一定替你实现。”
项宝贵突然抱起冷知秋,在她的惊呼声中,双臂托起她举在头顶,伞落了地,衣袂瑟瑟直抖,他纵身而起,跃上树梢,轻轻踩落树梢积雪,如巨鹏一点,直直飞向下一株树。
“啊——”
冷知秋尖叫着在空中“飞翔”,既惊吓又兴奋得小脸通红,美目亮闪闪、好奇的看着如此高度的天地,雪与风刮过,使她几乎眯起了眼睛,却又不舍得这一番奇景。
“夫君!”
她笑着叫项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