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外伤,没事。”
耿斌洋摇摇头,继续处理伤口。
张浩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火气:
“妈的,今天这踢得什么玩意儿。陈星那小子,下半场跟梦游似的,我喊他跑位,他装没听见。还有这些媒体,墙头草都没他们倒得快!”
芦东皱了皱眉,示意张浩小声点:
“别说了,先回去。现在说什么都只会被放大。”
耿斌洋没接话。他其实注意到了——不只是陈星。整个下半场,球队的中前场衔接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他回撤拿球时,接应点总是慢半拍;他前插时,身后的保护又时常空缺。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能力问题,更像是一种……怠惰,或者说,某种无声的抵触。
而媒体的反应速度,快得令人窒息。比赛结束才不到二十分钟,分析文章已经出炉,刀刀见血。
更衣室另一头,几个老队员正低声交谈,目光偶尔瞟向这边。
“又特喵的是长传找他东哥,能不能换点花样?”
说话的是中后卫,球队多年的后防核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满。
“人家是‘三叉戟’嘛,咱们负责擦屁股就行了。八千万先生碰不到球,能怪谁?球都传不到他脚下。”
接话的是后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传了也得跑啊。我看某些人,跑位都懒得多跑两步。”
另一个声音加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更衣室里,足以让附近的几个人听见。
芦东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起身,却被耿斌洋一把按住手臂。
耿斌洋对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辩解。尤其是当那些刺眼的新闻标题已经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的时候。
淋浴间里,水声哗哗。热气蒸腾中,球员们各自冲洗,少有交流。耿斌洋站在角落,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但冲不散心头的凝重。他闭上眼,想起刚才比赛中那些细微的瞬间——
第62分钟,他从中路带球突破,明明看到右路的陈星已经启动,却选择将球分给位置更差的左路。结果进攻被断。
第78分钟,他在前场反抢成功,举手示意快攻,但赵鹏程慢悠悠地从后场往前踱,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机。
还有那些新闻标题:“八千万先生隐身”、“三叉戟失灵”、“豪门幻象破灭”。
冷水冲过脸庞,他强迫自己清醒。
真正的疲惫,可能来自更深的地方。而媒体的推波助澜,正在把那些隐藏的裂缝,暴露在刺眼的聚光灯下。
返程的红眼航班上,机舱里一片死寂。
大多数队员戴上眼罩试图睡觉,但紧绷的身体姿态暴露了无人入眠的事实。耿斌洋靠窗坐着,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着微光。
他点开了之前下载好的那条深度复盘文章。
文章里贴满了数据图和比赛截图:
“耿斌洋本场比赛触球35次,传球成功率78%,关键传球1次,均为赛季最低。作为对比,赛季平均数据为触球68次,传球成功率89%,关键传球3。5次。”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
“八千五百万人民币,这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把尺子。它丈量着期望与现实的距离,也拷问着球队内部的平衡。赛季初的梦幻开局曾让人相信,沪上找到了最后的冠军拼图。但最近三轮的表现,尤其是今晚在客家的失利,暴露出这支‘银河战舰’远未磨合完毕。于俊洋教练面临的不只是战术调整,更是一场微妙的更衣室政治。而耿斌洋,这位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年轻人,他需要证明的不仅是球技,还有在逆境中带领球队、团结更衣室的能力——这或许比他踢进十个世界波更难。”
耿斌洋锁上屏幕,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飞机正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但机舱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尽管球队凌晨才抵达,但闻风而动的媒体早已在基地大门外架起了长枪短炮。大巴车驶入时,闪光灯连成一片。
“于教练,球队两轮不胜加一场失利,问题出在哪里?”
“耿斌洋是不是和队友有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