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小对话,在训练中越来越多。耿斌洋会有意记住不同队友的习惯:谁喜欢接脚下球,谁喜欢跑身后,谁内切更果断,谁需要更多的传球提前量。
晚上力量训练结束后,他还会加练。有时是任意球,有时是和留下来加练的队友做传跑配合。左小腿的伤口结痂又磨破,队医不得不给他贴上厚厚的缓冲垫。
媒体并没有放过他们。训练基地外每天都有记者蹲守,试图捕捉任何“内讧”的迹象。网络上的嘲讽也愈演愈烈,“沪上训练基地变地狱”、“于俊洋无能狂怒”、“三叉戟被拆散,俱乐部承认引援失败?”等标题层出不穷。
但这一次,球队选择了沉默。所有球员的社交媒体都停止了更新,俱乐部对外只发布官方训练图,不接受任何采访。
这种沉默,反而让外界更加好奇,也让压力持续发酵。
联赛第十轮,沪上主场迎战胶州队的前一天。
下午最后一堂战术课上,于教练播放了一段剪辑视频。
不是比赛录像,而是一段集锦——集锦里是过去两周,各大媒体、自媒体、球迷论坛对沪上队的冷嘲热讽。那些刺眼的标题,那些恶毒的评论,那些“专家”的断言,被一条条放大在屏幕上。
于教练关掉视频,灯光重新亮起
“看清楚了。这就是外界对我们的看法。‘伪强队’、‘内讧队’、‘八千万水货’、‘战术混乱’。”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
“明天,我们在主场,面对积分榜中游的胶州。对手不强,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必须赢的比赛。为什么?因为如果我们连这场都赢不了,那么外面这些声音,就会从嘲讽变成定论。”
于教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有将近两周时间准备。这段时间,你们流了汗,吃了苦,也尝试了改变。现在,是时候把训练的东西,拿到赛场上去证明了。”
“明天的比赛,我只有一个要求:踢得像一个团队。进攻时,十一个人参与。防守时,十一个人回撤。丢球了,就地反抢,互相补位。进球了,一起庆祝。”
于教练顿了顿:
“至于媒体,至于那些声音——用胜利,让他们闭嘴。”
周六晚,沪上体育中心,联赛第十轮。
能够容纳八万人的球场座无虚席。深红色的旗帜在看台上挥舞,但气氛与赛季初的狂热相比,多了一丝紧张和期待。球迷们想知道,经历了“地狱训练”和媒体轰炸,他们的球队会交出怎样的答卷。
赛前热身时,耿斌洋能感觉到看台上投来的目光——期待、审视、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完成最后一组传球练习。
更衣室里,于教练做最后的部署:
“阵型4-3-3,但中场轮转要灵活。耿斌洋,你的位置可以自由,但要时刻保持和赵鹏程、李锐的沟通。芦东,多回撤接应,拉扯防线。张浩,你的内切要坚决,但丢球后必须第一时间回防——我说的是第一时间,不是散步回防。”
“所有人都记住:我们要踢的是整体足球。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没有谁是唯一的核心。球在谁脚下,谁就是那一瞬间的核心。其他人,必须无条件跑动、接应、支持。”
“明白吗?”
“明白!”全队的回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有力。
球员通道里,耿斌洋站在队列中部。
他能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但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是期待,也是压力。
“紧张吗?”张浩低声问。
耿斌洋点点头,又摇摇头:
“紧张,但更多的是……想证明点什么。”
张浩咧嘴,笑容有些狠:
“妈的,憋了快两周了,今天非得踢出个样子来。”
裁判示意入场。
当耿斌洋踏上草坪的瞬间,声浪扑面而来。他抬头望向看台,那些深红色的海洋,那些挥舞的旗帜,那些期待的脸庞。
然后,他看到了主席台侧面的媒体席。那些长枪短炮,那些记者,那些等待捕捉任何“失败”瞬间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看向中圈。
今天,他要踢的,不止是一场足球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