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叉戟包办了两粒进球。
赛后更衣室里,球员们疯狂庆祝。这场胜利不仅让他们巩固了榜首位置,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动态三角”体系在面对顶级防守时依然有效。
庆祝过后,大家开始洗澡换衣服。热水冲去疲惫,更衣室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和胜利后的松弛。说笑声、哼歌声、毛巾甩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耿斌洋正低头收拾自己的衣物和护具,将换下的球衣仔细叠好。虽然赢了球,虽然体系运转流畅,但他心里总有一小块地方,像被水汽氤氲的镜子,模糊地映照出某个他不愿直视的角落。
“老耿。”
芦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已经换好了便装,头发还微湿着。
耿斌洋抬起头:
“东少。”
芦东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主题:“今天那个点球,本来该你罚的。”
更衣室里的声音似乎降低了一个度。张浩正对着镜子抓头发,闻言也转过身,靠在衣柜旁看着他们。其他几个队友,如陈星、李锐刚等人,动作也慢了下来,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耿斌洋的心微微一提,脸上却尽量维持着平静:
“陈星造的点球,他当时想罚,状态也正热,让他试试没问题。我们领先,一个点球而已。”
芦东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一个点球而已?比赛第78分钟,我们2-1领先,但京师的反扑势头很猛。那种时候,一个点球是稳定军心、几乎杀死比赛的最佳机会。按队内规定,所有任意球你是第一顺位。你当时抱着球,裁判也看着你,可你几乎没犹豫,走过去就把球塞给了陈星。”
张浩也走了过来,眉头微皱:
“是啊老耿,我当时在另一边都看见了。陈星自己都愣了一下。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陈星那脚……踢飞了。虽然他后面拼抢还是很卖力,大家也没说他什么,毕竟赢了。但你当时要是自己罚,十有八九就进了,3-1,大家最后十几分钟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
陈星正好洗完澡出来,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点球,我当时是有点上头,但你给我,我压力太大了……结果脚下一软。对不住啊大家。”
“没事,赢了就行。”
耿斌洋立刻对陈星说,然后转向芦东和张浩
“当时局面都在控制中,陈星踢飞了也没影响结果。别纠结这个了。”
芦东没有挪开目光,他沉默了几秒,更衣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老耿,我们认识多久了?从高中那场该死的点球大战开始,快十年了吧。”
耿斌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芦东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叙述
“我看着你从高中踢飞点球后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看着你在大学联赛里扛着球队往前走,看着你在……那场决赛后消失。现在,我又看着你在沈Y、在沪上,重新站起来,踢出世界波,送出绝杀助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核心、英雄。”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锁住耿斌洋有些闪躲的眼睛:
“你扛得住几万人的嘘声,扛得住天价转会费的压力,扛得住对手最凶狠的铲抢,甚至扛得住……面对我和耗子时的愧疚和痛苦。你什么都扛过来了。可为什么,偏偏就是一个点球,一个十二码前安安静静摆放着的皮球,能让你每次都选择绕开?”
张浩插话,带着不解和急切:
“老耿,你任意球那么准,角度、力道、弧线,说打哪里就打哪里,那可比点球难多了!点球不就是一脚的事儿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耿斌洋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更衣室的灯光似乎变得有些刺眼,周围队友们或关切或疑惑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那里没有伤痕,却仿佛能看见旧日噩梦的印记。热水澡带来的暖意正迅速消退,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寒意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沉默在蔓延。芦东和张浩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耿斌洋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目光扫过芦东、张浩,又看了看周围静静聆听的队友们——陈星、赵鹏程、刘洋、韩朋……这些共同浴血奋战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