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便衣警察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斜坡路口,跟着说道:前面有一道收验砂石的关卡,他们的车被拦在那儿了。
我们没敢跟太近,怕暴露。
还好。
何哥闻言,紧绷的神情似乎略微放松了一些,说道:我们来得还不算太晚。
警车停在路边,引擎低沉地响着。
我看了一眼何哥身上那套警服,有些迟疑地提醒道:哥,现在怎么办?!
你这身衣服……。
没事。
何哥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警服,笑了一下,说道:这衣服正好,顺便给他们……施加点压力。
注意观察。
他又扭过头,对后座那位便衣警察低声嘱咐道:盯着进出的人和车。
非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是,何队!
那便衣警察迅速低应一声,他朝我点了点头,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脚步轻盈地滑了出去,转眼间再次没入了路旁茂密的树林中。
何哥重新挂挡,松开刹车,顺着那条已经被车辆碾得坑洼不平的土路,缓缓朝着下方的河滩开去。
向下开了不到一百米,视野豁然开朗。
浑浊宽阔的河岸线展现在眼前,河风带着水汽和泥沙味扑面而来。
岸边,一排搭建的简易木屋映入眼帘,结构与7号河段沙场的临时建筑有些类似,但是似乎要结实些。
一群穿着胶裤的工人正踩在河里,忙碌地筛着河沙。
河滩上,堆着好几座小山般的沙堆,根据河沙的粗细被粗略分开。
几个赤着上身的工人正挥动铁锹,将河沙一锹锹甩上一辆拖拉机的车厢。
而我们,则被土路前方的一道简陋的关卡拦住了。
所谓的关卡——无非是两根木头横杆,外加一间小窝棚。
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守在横杆旁,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笔记本,正跟一辆装满河沙,准备离开的拖拉机司机大声说着什么,似乎在登记拉沙的方量。
而就在关卡旁边,靠路边停着一辆灰扑扑、满是泥点的旧面包车。
车外站着五六个人,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愁苦憔悴的男人;一个年纪相仿、不停抹泪的女人,还有一个拉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小男孩的年轻女人。
他们正围着一个站在面包车旁、试图阻拦他们进入的男人,比比划划,哭诉哀求着。
那个年轻女人拉着的孩子似乎被这场面吓到了,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妈妈的大腿,把小脸藏在了母亲身后。
但是,那个拦路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只是不住地摇头摆手,嘴里解释着什么,倒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面包车驾驶座那边,还有一个男人站得离车稍微有些距离,看样子是司机。
车里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他却捂着鼻子,时不时朝车内担忧地望一眼。
那应该就是孙磊的父母、妻儿了!
我的心里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辆窗户半开的面包车,心中暗道:也不知道,孙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