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修睡了过去。
他是被手心里阵阵发作的刺痛弄醒的。
他艰难地爬起身来。发现自己受伤的手已经被裹上了绷带,而且显然已经是上好了药。
受到浓烈呛人的药味的刺激,他的思绪才渐渐复苏了过来。
小木屋……在睡过去的时候,他明明还身在小木屋里……
他环视一圈四周后,才确信,自己已经回到了两个人原先一直生活着的房间里。
结束了?回来了?
修按着隐隐发木的太阳穴,那种烦躁的、身体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左伊人不见踪影,而浴室中传来了阵阵水声。
她在洗澡吗?
而修不知道的是,如魂灵一样慢慢走进了浴室的左伊人,动作宛如一个没有知觉的机器人。
她眼神呆滞地伸手,拿过浴室里摆放着的洗衣粉、沐浴液、洗发露,把它们一一拧开,又一一倒入浴缸里,随后便拧开了热水龙头,滚烫的水花在水面上腾腾跳跃。
她发力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整个浴缸泛出浓浓厚厚的蒸汽,浮在水面上的一层白粉被冲得七零八落,水面上荡起白色的略显肮脏的浮沫。她向浴缸底轻轻揩一把,那层乳状物也被稀释冲散,只是浴缸底部依旧滑腻,像鱼鳞一样湿滑。
她的身体在后面已经被蒸汽覆盖的镜中模糊地映了出来。
现在在她看来,它是全世界最肮脏的东西,油亮而发出肉欲的粘臭。
她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突然在一片轰鸣的水声中掩面失声。
热水烫得她全身发红,发木,它们从溢满的浴缸中争相溢出,她伸手关掉了水,整个浴室只剩下了她的哭声在孤零零地打转。
不知为什么,她就想哭出来,不是难过,不是绝望,什么也不是,只是想大哭一场,哭得连自己都会累到睡去,然后,就睡过去。
而且,眼泪是悲剧存在的最好证明,当用手接触到那温热的液体时,才会恍然意识到,这一切,原来都不是做梦啊。
但现在对她来说,连哭泣也是奢侈,因为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在左伊人失声大哭的时候,她丝毫没注意,修在外面已经喊了多少声。
修的脾气急,见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应,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一个侧踢把门踹开了,半扇门板都飞出去了,直接撞在了左伊人的浴缸旁。
左伊人被吓了一跳,哭声生生被噎回了喉咙,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咳嗽起来。
修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在雾气氤氲中他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件蠢事。
他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应该说什么,半晌才尴尬地朝着那团雾气喊:
“我说你,被门板撞到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