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不睡?还是……夜初鸢看着花槿,刚要说什么。花槿似乎踩到了她要说的话,淡淡一笑,好似随意,又好像刻意的说道:“小姐,明日我就要成婚了,所以有些紧张,出来走走罢了。”说起“成婚”二字,花槿咬的格外重。夜初鸢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点点头道:“夜里凉,记得多带一件外衣。”“嗯。”花槿点头,折身去拿了一条比较厚的外衣抱在怀里后,才走了出去。夜初鸢轻叹一声,关门回房。花槿抱着衣服,漫无目的的走到一间房的门口,伸手想要敲门,最后又放弃。她干脆走的更远,周围虫鸣声有些吵闹。忽然间,她听到了某个方向,传来水流的声音。花槿微微一愣,朝那边走去,看到了一片湖水。灵木之域地势特殊,天然的湖水极少,但人工的却不少,只需布置水系阵法,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取活水,聚集成湖。再搬来泥土做地基,种上荷花,变成了一片景色宜人的湖泊。花槿到那片湖泊边时,有人刚好将一叶扁舟推到水上,刚才的水流声,也是因为这个引起。扁舟边,站着一个身穿月白绣竹长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清雅女子。她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发现是花槿,微微一愣。“你怎么……也没睡?”花槿看到她,也是一愣。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涂月。她走了过去,道:“刚才我还去了你房间,想找你一起出来走走,怕你睡了,才往别处走,没想到……”就遇到你了。涂月沉默了一会,待她走近后,才开口:“在房里待了一天,有些闷了。”“所以到湖上来透透气?”花槿明白了,她道:“正好我也有些闷,一起吧。”涂月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两人上舟,涂月划桨,花槿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干脆一头倒在涂月的腿上,伸手去玩涂月的发梢,绕在指尖上。涂月任她胡闹,缓缓将小舟滑到了湖中心。这儿的虫鸣声安静了些。她们的腰上系着楚晓烟送的艾叶香囊,所以蚊虫也离得远了点。这一刻倒是静谧心宁。好似与世隔绝,只剩她们两个人。☆、你怎么就……不信呢?沉默了一会后,花槿挪了挪脑袋,仰头去看涂月,只能看见下巴。她忍不住伸出手,往那儿戳了戳。涂月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疑惑低下头。两人对上视线。身旁投落的一柱星光,刚好照亮了她们的眼眸。花槿忽然开口:“涂月,明天的婚礼,我……”说到这里,花槿就顿住了。涂月不自觉的抓紧了她的手。“我很开心。”花槿忽然笑了,反握住涂月的手,缠着涂月修长的手指,她又问道:“你明天会来吗?”涂月闻言,微微一愣,眼眸瞬间就黯了下来。刚刚花槿那么说,她还以为……她在想些什么呢。涂月自嘲一笑。很快,她恢复如初,有些抱歉的说道:“明天……我就不去了。”“你……还在自责吗?”花槿的手顿了顿,她抓着涂月的手,顺势放在怀中,双手合拢。她认真道:“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我知道,这么说,好像就是安慰你一样,你也不一定能听进去,但是我真的没什么。”“临大公子是世间上难得的好人,明知道我只是小小奴婢,却依旧愿意娶我为侧室,还把临家那些提出异议的人都压下,他做的已经很好了。”花槿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唇,扯出一个笑,她道:“我现在也许还不喜欢他——也不是说讨厌,只是暂时没什么男女之情,但也不一定,以后还是这个样子。”“我会去喜欢他的。”花槿握紧涂月有些僵硬的手,她认真的说道:“我会过得很好。”涂月看着她,眼圈微微红了。过了数秒,涂月轻轻点点头,声音低哑:“好。”好就行。也算……够了。涂月抬头,别开了脸。花槿看到她的下巴上,划过一丝湿润。下意识的,抽出了一只手,花槿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涂月的下巴。可指尖再一次的湿润。花槿讷讷重复:“我真的……很开心啊……”你怎么就……不信呢?花槿感觉有些委屈,红了眼睛。整整一晚,两人都待在湖中心的小舟上。一双碧色眼眸,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继而在黑暗中隐没。一刻钟后,临君煌的书房中。青烟从窗户缝隙中飘了进来。身穿单薄衣裙的女子在烟雾中现出原形,睁开一双妖异的碧色眼瞳,好似猫儿一样,走到书桌后的临君煌身边,顺势坐进了他的怀里。临君煌面色不变,看着手中公文。女子把玩着他的发梢,忽道:“你倒是猜得准,那丫头还真没把她今天看到的,说给夜初鸢听。”“那有什么好说的?”临君煌反问。女子定定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你倒是个无情的。”顿了顿,女子又打了个哈欠,淡淡道:“算她走运,嘴巴那么紧,害得我都找不到杀她的理由。”临君煌眉头一皱,放下公文,冷冷看着她:“你最好老实点。”“唉哟……居然敢凶我了……”女子娇嗔,可眼里却没什么柔情似水,只有微凉,她眯起眼睛,手指在临君煌心口画圈,别有深意道:“不愧是临君煌啊。”临君煌表情微凝,没有接口。女子不管他怎么想,只是低声一笑,将唇覆了上去,她呢喃:“你们人类男子的纯阳之气,真是大补呢……”☆、烂醉夜幕深了又明。上空投落下的道道星光,转成了晨光熹微。湖中央的小舟不知何时也靠了岸。上头的两人也转换了位置。原本是花槿枕着涂月的腿,换成了涂月枕着花槿的腿,不知何时睡熟了,身上盖着花槿之前带出来的衣裳。也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东西,涂月柳眉紧缩。花槿坐在小舟上发呆,直至一道不算明亮的微弱晨光落在她的眼前,她恍然回神,继而低下头。只见那道晨光恰好落在涂月的脸上。花槿看到她紧皱的眉头,伸出了一只手,挡住了那恰好的晨光,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涂月的眉心。拿起船桨,将小舟位置稍稍偏移了些。花槿这才放下了手,松了口气。看着在自己腿上睡熟的涂月,她怔怔发愣,低下了头,不自觉的俯下身子,朝涂月靠近。凑近去看涂月,花槿想起数年前雪地里那张满是鲜血的倔强脸庞。一如初见的好看。花槿忍不住再近了近。下一秒,她倏然顿住,伸出手,拨开涂月脸颊上那根作乱的发丝,这才直起身子。看时间不早了,花槿也知道再拖也拖不得了。免得有人找到了这里,吵醒了涂月,花槿决定还是先离开。动作小心的将涂月的头,从自己的腿上挪开。“啪。”可就在花槿要放下涂月的脑袋时,涂月忽然伸出了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呃……”花槿一愣,朝涂月看去。可仔细看才发现,涂月依旧是睡着的,抓住她的手,恐怕只是睡梦中的下意识动作。花槿看了她一小会。轻轻拿开涂月的手,花槿将她放下,无声无息的离开。花槿走远,从这边再也看不见时,被花槿以为熟睡的涂月忽然睁开了眼睛,从小舟上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