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染登时丢开马鞭,仰头望天。晨起的风冉冉吹起他衣袂。
是了,是了……这世间也唯有她,能轻易将他骗成这副模样。
他深深吸气:“她留下什么话没有?”
初忠赶紧又叩头:“公子给大人留下一张字条。”
“拿来我看!”司夜染伸脚踢开初忠,便迈步急急入内。
衣袂随风流转,在晨光里仿佛冉冉流云。
赫然桌上,映着红烛,只得双指宽一张字条。
娟丽小楷,一笔一画都牵动他心。
“建州百姓无辜,然董山并不无辜。大人念着小的曾经许下的诺言,左右为难;可是大人却怎会忘了,小的顾念的同样只是建州百姓,却与那将山猫切零碎了的仇人有何不舍!”
看到这里,司夜染心臆登时豁然开朗!
将字条翻转,才又看见一行小字。依旧娟丽清秀,却分明每一笔都停顿数次。那不是笔尖颤抖,那是,她的心在低泣。
司夜染的手边也抖了,一字一字地去看,舍不得一眼都看完。
“小的安然而去,大人勿念。此去京师无论何事,大人都请安守辽东。大人安,小的才能安。”
看罢,司夜染长长吸一口气,下一瞬已是双泪滑落。
将那字条凑在鼻息,狠狠地闻,仿佛还能闻到她手上留下的香气和温度。
她心已定,他明白。
。
兰芽一路南归,只有虎子一人护送。
到了京师北门外,兰芽便叫虎子回转。
虎子有些红了眼睛:“你这么快就撵我?好歹,你也该让我随你一同进京,看清楚了朝廷情势。”
兰芽轻笑:“爱兰珠一个人照顾着狼月呢,你不回去,又怎么能叫我
放心进京?”
况且辽东随时都可能用兵,袁家十万子弟兵只有他在才调动得动。
虎子也只好点头:“可是你好歹告诉我,你回京之后都打算做什么,我也好心里有底。”他说着蹙了蹙眉,却也还是直言相告:“如我回去撞上大人,他问起,我也有话可回。”
兰芽垂首悄然叹息。虎子此时与司夜染之间,她终于可以尽然放下心来。
这般想来,心下顿时一松,便抬眸微笑:“回京两大案:为你袁家昭雪,还有我岳家。”
虎子便一眯眼:“我袁家倒还罢了,可是你岳家,你又该如何昭雪?难道你要——杀了司夜染不成?!”
兰芽静静抬眸:“我早告诉过你,这几年我所作所为都为一幅《美人图》。如今图景画就,可以做事了。该算的恩怨,早晚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