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胤道:“这段时间我帮先生整理文稿,突然发现一件事情——这一个甲子的当代历史,根本绕不开他。”
“他几乎存在于每一个关键的历史时刻。”
“不,应该说,他在每一次关键的经历里,都深刻地影响了历史,使之变成关键的历史时刻。”
他的语气郑重:“如果换我来主笔,我会先写道历三九零零年的庄国枫林城凤溪镇,一个婴儿呱呱坠地……”
剧匮隐隐有些了悟,但毕竟对史家的力量还不那么理解:“这不就是你写的传记吗?”
钟玄胤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执笔《太虚史记》,并以之为成道的方向。在这个过程里,也为太虚阁里的每一位阁员,都单独作传。
所以大家都一口一个“钟先生”,对他态度很友好。
都说某几个阁员脾气很差,钟先生可从来没遇到过。
钟玄胤摇了摇头:“《太虚史记》是从太虚幻境的创造开始写。但或许,我该从道历三九零零年的庄国枫林城开始写。”
这就意味着,以前他认为太虚幻境是改变世界的关键,现在他认为……姜望是那个关键。
剧匮一时沉默。
而钟玄胤继续道:“道历三九零零年,是最新一卷《史刀凿海》开篇的日子,也是他出生的日子。”
“他的出生并不是传说,但他的每一天都没有虚度。如果让他走完这一个甲子,完整地改写一段历史周期,他会走到什么境界?”
“超脱共约已经把他抬上了永恒,而他还在不断地往前走,不断推动历史……也许这就是他超越一切的路。我当提笔,助他证之。”
……
帝魔宫中并不幽冷。
七恨已赴龙华经筵,此地一霎变得明朗。
姜望已经回到了这里,正努力地还原出一张面孔的幻魔君,被他轻易地捏在手心——先前同剧先生摆手的时候,就顺便地把这位魔君请来。
他在对位限制七恨的同时,也被七恨所限制。
现在七恨去补全旧憾,于他也是难得的自由时间,幻魔君就成了那个幸运儿。
“姜道主!”这张假面疯狂变幻,无数次地拓展又崩溃,但还勉强挤出了一个完整的下半脸笑容:“我们很早以前,就在草原见过!”
“是啊。”姜望淡声道:“那次可把我吓坏了。”
“确实……仪容欠佳!”幻魔君勉强笑着:“姜道主原谅则个,眼下多有失礼。容我稍作休整,沐浴更衣,再来拜会……”
姜望随手一捏:“别太客气。”
立见魔气滚滚,如失火之烟。宫殿之中,响起幻魔君凄厉的惨叫,一起遽湮。
宫外立岗的龙魔君,手拄金瓜,目不斜视,从头到尾并不关切前同事一眼。但是掌心的汗,已将握柄濡湿。
“果然如此!”宫殿之中,姜望的眼中,有了一丝了然。
此刻在他掌心,不死不灭的幻魔君,已经彻底地消失了,唯有一小块残缺的面皮,如活物般扭动。
它的形状很粗糙,像一块拓片。其上有非常微小的道字,已经被岁月蚀得模糊,但还隐约能见——
“绝巅之限”。
果然……
这里是万界荒墓,是诸天的坟场。
根本不应该有生命。
魔是一种造物!
将这迅速风化的拓片随手丢开,又将两卷魔功——《至尊履极帝魔功》和《诸天魔帝尊赦录》——放到了帝魔大座上。
幻魔君还好好地坐在那里,并没有被真正杀死。超脱共约上签名的存在,不曾真个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