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轧钢厂整体搬迁,很多职工没有随工厂去钢城,一部分分流去了其他工厂,一部分离开集团。
易忠海还算幸运,那个时候集团正在搞安全生产规范,他因为有安规的经验,被抽调到了安规办。
当初他要是没有在安规办,就得面临两个选择,要麽是随厂去钢城,要麽换岗位。
要是选择换岗,因为八级工的身份,也有很多选择。
但是现在他身体的状况,医院不能给开证明,可车间主任能看得出他干不动了。
早没调出来,现在被动了,谁都不敢接收他了。
再有一个麻烦事,从66年开始,按照上级规定,部分工交企业是暂停办理退休手续的,红钢集团就是其中一个。
至於说为啥暂停办理退休,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不能细说,说多了就出事了。
以易忠海现在的情况看,要是不来找李学武,或许还真要拖到身体不行了才能病退。
「学……学武。
」易忠海迟疑着,还是喊了他,道:「我对咱们集团有感情,要是身子骨可以,别说干到退休,就是再干二十年我也愿意。
」
「嗯,一大爷,不用说了,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
李学武缓缓点头,他当然理解,这个年代的工人对退休是两种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退休了,不用劳动了,生活有退休金保障,在哪个厂退休,厂里有福利还要想着他们,定期还得组织活动,丰富退休职工的生活。
要论待遇,易忠海是八级工,上班的时候工资是99元,按照51年颁布的《劳动保险条例》,退休金是标准工资的50%~70%,另有工龄限制。
易忠海的工龄绝对超过15年了,那就是按70%计算,也有69块3毛钱,花不完的花。
红钢集团组建以後,为职工提供了养老保险和补充医疗保险等福利待遇,傻柱是很有头脑的,早就帮他办了这两项,他的退休金和养老保险加在一起,天天吃鸡蛋都够了。
更别说看病都不用花钱了,这待遇谁不想退休啊。
但是吧,这个年代的工人对企业是有感情的,既想退休颐养天年,又舍不得工作了一辈子的车间和同事。
所以李学武要先问他舍不舍得,这才听他谈了其他。
不等易忠海跟他求情,他便安抚了对方,起身走到办公桌後面坐下,拿了一张办公便签,用钢笔写了一个条子。
傻柱跟了过来站在对面,双手撑着办公桌,笑着问道:「没给你添麻烦吧?」
别人不清楚,他还是知道李学武是什麽人的。
就这麽说吧,能从李学武这里求到人情,拿到条子的,一年都数不出一个巴掌来。
全集团出了名的,都知道秘书长不收礼,就这一样,很多职工在内心要竖大拇指。
他们天然地认为只要领导干部不收礼,就不会中饱私囊,公器私用,给别人办事。
而且机关里多盛传,秘书长这人并不小气,对身边人很是照顾,钱财上更是大方。
多少人都接过他的烟,有的时候是一支,有的时候是一盒,谁不知道秘书长只吸大前门。
也是後来秘书长不抽菸了,这个习惯没有了,但平时见着,他手里有什麽也是给大家发什麽,机关的福利待遇也是很有保障的。
就这样一个人,谁敢去他那求情,开口给自己办事啊。
所以傻柱想着他回大院的时候私下里说这些事,但一大爷想的更多。
正因为李学武从不徇私,他这事也不是什麽见不得光的,所以坚持要来办公室谈。
李学武在便签上写的也是真实情况,没什麽可非议的。
「集团精简机构,清查冗员的命令是我下达的。
」
他将写好的条子推到了傻柱的面前,直白地讲道:「现在机关已经有了机构臃肿,人浮於事的情况,必须减肥。
」
「不过像是一大爷这种情况,我们也要合理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