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里只有一个人,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文士,正低头看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周顺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长两短。
文士头也不抬,翻了一页账册:
水月心,离魂症,今夜必出府就医。周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而短促,卓然往太医院跑了三趟,龙啸天守在漱玉斋外,天地二老没露面,估计去寻找能人去了。
文士的指尖在账册上顿了顿:消息来源?
丫鬟小翠,嘴快,他和另外一个小厮闲聊,无意中说漏嘴了。
嘴快,漏嘴?文士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独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枯井,一个经不住吓的丫鬟,能在四王府待到现在?
周顺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属下……属下查过,那小翠是四王子三天前亲自挑来伺候水月心的,之前一直在浣衣房——
三天前。文士笑了,那笑容像是用刀片在脸上划出来的,四王子三天前挑的人,今天就漏了这么大的消息。周顺,你在府里五年,见过四王子亲自挑丫鬟吗?
周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没有。
所以,文士合上账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这是饵。
周顺的脸色瞬间惨白:那……那属下这消息……
消息很好。文士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越是饵,越要咬。但咬钩的,不能是主人。
他走出茶寮,灰布长衫融入街角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落进了墨池。
漱玉斋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在雕花梁上缭绕成诡异的形状。
水月心躺在紫檀木雕花的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边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但是由于修炼了内功的缘故,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静,此刻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真的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卓然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只羊脂玉瓶,瓶口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药香。
前辈,委屈您了。
水月心没有睁眼,嘴唇却微微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卓然耳中:龟息散我三十年前便尝过,滋味不算陌生。倒是你——她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笑,那叶鼎天当真会信?
他不信。卓然将玉瓶收入袖中,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湘妃竹上,但他会动。叶鼎天这种人,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哪怕只有一成可能是真的,他也会派出十成的力量。毕竟您是唯一能把龙脉钥匙合而为一的人,他做梦都想打开龙脉。
所以你要做那瓮中的鳖?
晚辈要做的是——卓然转过身,太虚玄功在体内缓缓流转,眸中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撕开瓮的人。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长短不一,是龙啸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