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目送王管家转身,心中念头飞转。此人能在三王府做大管家多年,绝非等闲之辈,冒然套话只会打草惊蛇。须得顺势而为,让他自己把话吐出来。
大管家留步!卓然快步追上去,脸上堆着钱四海惯有的惶恐与谄媚,声音压得极低,小的还有一事,想跟您禀报。
王管家脚步一顿,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审视:还有什么事?
卓然左右张望一番,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凑近王管家耳边:大管家,小的昨夜在赌坊里,听人说咱们府上昨夜出了大事,说是……说是走了水,还死了不少人。小的吓得一夜没敢合眼,天一亮就赶回来了。您跟三皇子亲近,定然知道实情——这府里到底伤没伤人?损失大不大?小的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就怕饭碗不保啊。
他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玉扳指,左脚微微外八字地站着,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只关心自己前程的小人物。
王管家目光如刀,在他脸上扫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卓然心中一凛,知道此刻绝不能有半分破绽,便垂下眼睑,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任由他打量。
片刻后,王管家冷哼一声,脸色稍缓:你倒是消息灵通。也罢,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给你透个底——昨夜走水,烧的是西跨院的书房,死了三个侍卫,两个丫鬟。至于那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声音压得极低:贵客没事,三皇子亲自派人护着,如今就住在密室之中。不过……
卓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同时恰到好处地舔了舔嘴唇——钱四海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那就好,那就好!只要那位没事,府里就乱不了,小的这饭碗也就保住了。大管家,您可是小的的定海神针啊!
王管家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但随即又收敛起来,目光中带着一丝阴鸷:钱四海,你小子别高兴得太早。三皇子这两日心情极差,昨夜走水之后,亲自下令全府搜查,说是有奸细混入。你昨夜不在府里,虽说有赌坊的人作证,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卓然一眼,没有说下去。
卓然心中一凛,知道王管家这是在试探自己。他连忙做出一副惶恐模样,声音都带着颤音:大管家!小的可对天发誓,昨夜小的确确实实在赌坊里,一步都没离开过!那赌坊的荷官、看场的,都能作证!小的……!小的……小的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那等吃里扒外的事啊!
他说着,从怀中又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双手奉上:大管家,这是小的最后一点家底了。您在三皇子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小的日后定当厚报!
王管家瞥了一眼银票,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慢悠悠地说道:钱四海,你跟了我也有不少年头了。我且问你,昨夜你走之后,可曾遇到过什么可疑之人?
卓然心中念头飞转,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便是万劫不复。他垂下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半晌后忽然一拍大腿:大管家这么一说,小的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王管家目光一凝。
小的昨夜在赌坊里,确实遇到了一个生面孔。卓然压低声音,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坐在角落里,既不赌钱,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往咱们府上的方向张望。小的当时没在意,如今想来……确实有些古怪。
王管家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灰布长衫……斗笠……
他忽然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抓过卓然手中的银票,冷冷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小的,再无旁人!卓然连忙道。
很好。王管家将银票收入袖中,声音冰冷,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小的明白!卓然连连点头。
王管家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目光如蛇般盯着卓然:钱四海,你昨夜赢了多少?
卓然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他连忙做出一副苦瓜脸:大管家说笑了,小的昨夜输了个精光,还欠了赌坊三百两。那一百两孝敬您的银子,是小的把家里一幅古画给卖了。这五十两……是小的跟隔壁老张头借的,说好了月底还他,本来打算用来翻本的,现在孝敬您了。
王管家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冷笑一声:烂赌鬼。行了,去厨房盯着吧,别在这里瞎转悠。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卓然躬身目送王管家离去,直到那臃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他靠在廊柱上,闭目沉思,将方才的对话在脑海中一一复盘。
叶鼎天还在密室……三皇子亲自派人护着……全府搜查奸细……
卓然睁开眼,眸中精芒闪烁。王管家这番话,看似透露了不少信息,实则处处留有余地。此人精明多疑,既收了银子,又不忘试探自己,最后那句赢了多少更是暗藏杀机——若自己答得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好一个王管家,卓然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贪婪如狼,多疑如狐,难怪能在三王府稳坐大管家之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钱四海那副猥琐模样,拖着外八字的步子,向厨房方向走去。但心中已在飞速盘算——
叶鼎天还在密室,三皇子亲自派人护着护字用得妙。是保护,还是监视?王管家那句之后欲言又止,显然还有隐情。而全府搜查奸细,说明三皇子已经察觉有人潜入,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路过一处假山时,卓然忽然停下脚步。假山之后,一道幽深的阴影若隐若现——那是通往枯井暗道的入口,钱四海供述时提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