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停住,转向他。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江寒说,“你在渴望完整的命运。天机阁这些人的命运太破碎,太扭曲,不能满足你。但我知道,哪里有完整的命运。”
人形沉默,他显然没有那么高级的智慧,面对这个拥有着他熟悉感觉的男人,他选择听从。
“放他们走。”江寒继续说,“我留下。我的命运,是完整的,这些,应该够你吃很久了。”
温澜的心脏骤停。
“江寒!不要——”
江寒看向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在西郊窑炉里,他拍碎沧海泪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温柔,破碎,充满不舍。
“温澜,记得答应我的事。”他说,“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看向线构成的人形。
“成交吗?”
人形点头。
缠在温澜、李乘风、林辰身上的线,松开了。
但缠在江寒身上的线,却猛地收紧,把他拖向大门深处的黑暗。
“不——!!”温澜尖叫,想冲过去,但被李乘风死死拉住。
“别过去!你救不了他!”
“放开我!江寒——!!”
温澜拼命挣扎,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江寒被拖进黑暗,看见大门缓缓关闭,看见最后时刻,江寒对她做的口型。
“我爱你。”
大门彻底关闭。
海底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温澜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黑暗的海水中,久久回荡。
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裂开来的哀嚎,混着咸腥刺骨的海水,一口口灌入喉咙,呛得她胸腔剧痛,却连喘息的力气都不肯分给自己半分。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死死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将她往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拖拽,而比海水更冷的,是她浑身血液一寸寸冻结的绝望——她知道,江寒没了。
他再也不会循着她的气息,冲破风浪寻来,再也不会用温热的掌心捂住她冰凉的指尖。
刚才那一声震彻海域的巨响,那片吞噬一切的滔天浊浪,不是错觉,是他为了护她,彻底湮灭在这茫茫深海里的印记。
她拼命地挥舞着双臂,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凉,没有他熟悉的温度,没有他坚实的臂膀,甚至连一丝属于他的气息,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哭声撞在冰冷的海水里,没有半点回响,只余下细碎的震颤,顺着水流蔓延开去,像是一颗破碎的心,在黑暗里一点点沉沦、瓦解。
她的嗓子早已哭到沙哑,每一声哀嚎都带着血腥味,可她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