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九凤同样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双手已经重新结成了修行的手印,百余处穴窍同时震颤,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天光疯狂地吸入元神之中。
每一处穴窍都像是一个永不满足的漩涡,鲸吞着那由绝代仙人与天雷共同凝结的至宝。
天穹高处,那种无形的吸力越来越强了。
那不是气流,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元神核心的空间规则。
钟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拉扯感,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缓缓收缩,将所有不属于它的东西一一排出。
咚!!!
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闷响从天穹最高处砸了下来。
这声音无形无质,却让石窟中翻涌的天光猛然一滞,四人的元神同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地下弹出。
蔺九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连同意识一起瞬间拔离了天坑石窟。
眼前至阳天光的金色海洋与他被一起向上拽去,脚下的石窟、身边的石壁、头顶的深渊岩层都在极速缩小,缩成一片模糊的剪影,然后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中。
山河龙巢的山川大地在他脚下飞速掠过,雨林与湿地的交界、沼泽与荒原的过渡、连绵的群山与峡谷……蔺九凤进入时花了大半天穿行的区域,此刻只用了几个呼吸便全部倒带般退尽。
然后,失重感骤然消失。
蔺九凤睁开眼,头顶是澄净如洗的碧空,身下是青白色的石板广场。
数十万具肉身依旧保持着元神离体时的姿势,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广场,云山学府的弟子们仍在四周维持秩序。他回来了。
蔺九凤的目光落向自己,这具盘膝而坐了整整半个月的肉身。
神魔之体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双目紧闭,面容平静。
二十亿条神魔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一群沉睡了十五个昼夜的巨龙。
哪怕元神不在,那股从肉身中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龙脉神力的侵润而更加深沉。
蔺九凤深吸一口气,元神化作一道流光,钻入眉心。
元神归位。
那一瞬间,蔺九凤的身体猛然一震。
一股庞大到他几乎抑制不住的能量波动,从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爆发,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那是元神在至阳天光中淬炼半个月后积累的磅礴力量,此刻与肉身重新融合,如同滚烫的岩浆遇到了冰冷的海水,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经脉中激烈交融、碰撞、升腾。
武神五重天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蔺九凤周身的二十亿条神魔之力欢呼雀跃,如同被注入了新生力量的巨龙,发出无声的咆哮。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嗡鸣,血肉在震颤。
体内的武神之门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冲破。
广场上已经有修为较高的弟子注意到这边的异动。
几个人转头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盘膝坐在广场边缘的青年,体内正在酝酿一场极其恐怖的突破。
蔺九凤猛然压制住了那股力量。
他以时间大道将体内的能量流速强行放缓了五倍,又以空间大道将丹田与经脉之间的能量通道临时压缩了三分之二,再以大武道术中刚悟出的力量控制之法,将那股即将冲破境界壁垒的洪流死死地摁在经脉之中。
二十亿条神魔之力的咆哮被硬生生压成了一声低沉的呜咽,经脉中的能量狂潮被强行压制到缓缓流转。
蔺九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渗出一滴冷汗,滑过棱角分明的脸颊,滴落在道袍的领口上。
“现在不是时候。”蔺九凤在心中对自己说,语气平静而笃定。
眼下云山学府的考核还未正式结束,数十万双眼睛都在盯着广场中央的那座高台。
如果他在这种场合当众突破,气势一旦放开便再难控制。